你们小时候有没有恐怖的事发生?
我发生过一件事,我自己没觉得怎样,但是整个村子村民都被吓到,以为我被鬼上身的事。
大概是初中的时候。
我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农村妹,我非常喜欢上学,最讨厌放假和周末,尤其讨厌放暑假。
因为放假时,我要没完没了地干农活。
早上六点多,匆匆吃一碗妈妈做的白粥加咸菜,就要下地啦。
夏天太阳很毒,妈妈每次都说早点下地早点回家,太阳能凉快点。
女人的话不能信。
六点出门,还是得干到十一点才能回家。
根本没有干完的时候。
那时候农民没有用除草剂的,长出来的草全靠人工拔掉。
但是野草是很可恶的,野火都烧不尽,别说春风吹又生,啥风吹它都生。
一般拔完后,三四天又长出新的来。
所以,拔草这种活,是没完没了的。
家里那几亩地,从田头拔到田尾,田头那边的又长出来了。
可能你们城里人没啥概念,说拔快点不就好了吗?
斩草除根知道不,如果不把根部拔掉,会长得更快更疯狂。
嗯 我举个栗子,你们现在买的房子假设是一百平,一亩地相当差不多六七套一百平的房子那么大。
而其中有大半以上的地方,会反复不断地长草。
不断地要拔除。
拿个小板凳在一百平的房子里,一根草一根草地拔掉那种感觉,崩溃不。
但是,拔草这种活对于农民来说是最轻松的活,不费力气,可以坐着。
所以,拔草都是留给小孩子做的。
村里的娃,搬个小板凳,坐在田埂里,脚或者泡在水里,或者放田埂上,放田埂上,做坐位体前屈状的拔草,腿很容易酸麻。
泡水里才是经典坐姿,但是会有蚂蝗,每天都会带几条肥大的蚂蝗上来,我们都见怪不怪,这玩意我不慌,我一般忍着回到家,放点盐让它掉下来,晒干了,鸡就吃掉了。
我是农村人,别说蚂蝗了,蛇和鼠我都逮过。
这些姐都不怕。
那我怕啥?
我怕太阳晒!其实我以前也不怕太阳晒的。
应该说以前还不懂得爱美,不懂得女孩子要皮肤白,所以以前根本不怕太阳晒。
我记得初中某年暑假,我的七八个女同学来找我,我弟跑田里把我叫回家。
我回到家,走到她们面前喊她们,她们没认出我,问:“阿姨,廖晓啥时候回来?
”我说:“啥阿姨啊,我就是廖晓。
”她们都吓呆了,我整个非洲黑人大妈的模样站她们面前。
她们是来找我一起去赶集买内衣的。
那时候,我们都刚好在发育期,女孩们慢慢鼓起来的胸脯需要穿内衣。
但是那时候的人都保守。
女孩子意识到需要穿内衣,但是不敢穿,觉得是一种很羞耻的行为。
于是几个比较交好的女同学,约定好一起穿,一起去买内衣。
我们那时候没有电话和手机这种东西,消息全靠蹬自行车去一个个通知。
最后一起有十一个女生集体去购买,全场我最黑。
买了内衣,大家又商量着买漂亮的衣服搭内衣。
哦豁,试衣服时,我看到别人都比我白(她们只是比我白,没有你们城里的白。
她们也农村妹,但是比我更珍惜皮肤,会盖得严严实实出去干活)试衣服时很明显,皮肤越白,什么衣服都好看,什么颜色都漂亮,我这个黑皮肤的,穿什么都土气。
当然,我也没钱买衣服,我妈就给了我五块钱,我买了两个无海绵那种内衣,最普通的大妈款,2.5元一个。
这件事打击了我。
我也到了懵懂爱美的年龄,我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龄。
我也有仰慕的白衣少年。
所以我不能再暴晒了啊。
可是地里的草,还是会没完没了地长出来,这个活就是我的活。
于是,我想到晚上去拔草这个计划。
夏天的晚上,月亮高高挂起,凉风习习,比家里舒服多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空调是何物,风扇都是奢侈品,费电。
)虽然蚂蝗和蚊子是夜间活动,但是我可以穿上水鞋,长袖,没有白天那么闷热,况且晚上田里的水是凉的,白天是热水。
计划通。
为了防蚊,我给自己涂上清凉油。
我又想到一个问题,要是遇上熟人,认出我,把我拎回来怎么办。
我偷偷跑到小姑姑房间,她有一包紫罗兰粉底,倒了一手掌心的粉末,跑回自己房间。
那时候我是没有自己的镜子的,所以随意往自己脸上就抹粉。
我妈给我第二天早上的任务,是把甘蔗田里的草拔掉五垄。
我暗下决心,晚上就把那五垄地的草都拔了。
等爸妈都睡觉(8点多这样),我就偷偷出门。
我们家住的是一栋老宅子,夏天的晚上农村人很少锁门闭户,都是敞开门窗,让风进来。
所以,我出门也是畅通无阻的。
从我家到甘蔗田要经过一片坟地,我也不怕鬼一路趁着月光就到甘蔗田。
想到明天不用晒太阳,我充满了干劲,板凳一放,趁着亮堂堂的月亮,就开始干活。
那时候甘蔗长得跟我坐下来差不多高,还没到收获期。
月亮很圆,小草和甘蔗清晰可见。
没有太阳暴晒,小风一吹,惬意。
张口还哼起了小曲,还别说,效率很高。
白天拔草,汗一直流,又痒又痛,晚上一点也不流汗,就是紫罗兰粉盖脸上很闷。
当我拔到甘蔗田中心时,大概是晚上十点多,我听到一辆自行车咣当咣当地过来,然后一个大叔吐痰的声音。
虽然我看不到他,但是我能听出来他在干嘛。
他是村里一位大叔。
他下了车,拿了铁锹,铲泥土封住甘蔗田对着小涧的缺口,不让水再进来。
种甘蔗得把小涧里的水放进田里,几个小时后要把口子封上,甘蔗浇透就行,不需要蓄水。
我也没管他,为了防止他把我拎回家,我没敢出声,但是周边一块地方都拔光了,他还没走,我不得不移位置,蚊子嗡嗡的,草还不能拔,我有点不耐烦了。
半晌他也没出声,这货不会是在抽烟吧,他家的婶婶不让他抽烟,他是趁机出来抽烟的。
看起来好像还要蛮久的。
我静下来听了一会,他似乎走到他家的甘蔗田中间去了,我就趁机移动位置,移动位置需要淌水,穿着水鞋,水的声音尤其大。
因为鞋子会被淤泥吸住,得拔出来。
“是谁?
廖二(我爸)?
”大叔疑惑地问。
我捂着嘴巴不敢出声,弓着腰,没敢再挪动一步,也不敢坐下来,生怕碰到水。
“谁在偷甘蔗种!”大概是我弓着腰一动不动,贼头贼脑的样子,让他坚定认为我是小偷,他气恼极了,拿起铁锹就往我这方向冲来。
我才想起来,有些人犯懒,没有好好照料甘蔗,会死掉一部分甘蔗。
这些人就打起别人家甘蔗的主意,会半夜偷挖人家种得半大的甘蔗去补自家的甘蔗田,虽然这样有可能伤苗,但聊胜于无。
之前村里抓到小偷,会绑在村头大树上揍。
我只好说:“是我,XX叔,我是廖晓。
”他来到我面前,似乎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吓得一趔趄就坐水里去。
“廖晓?
”他不太相信。
我说:“是我。
”因为心虚,我声音很小,有点飘渺。
他没敢再看我一眼,问我:“你,你在这干嘛?
我带你回家。
”我直勾勾地小声哀求他:“我要拔草,我要在这里,不回家。
”他仓促地上了小道,骑上他的自行车咣当咣当地回去。
我想着,他不会是回我家报信了吧。
于是我赶紧也往家跑。
刚好跑到坟地,就听到大叔,我爷爷奶奶,我爸妈的声音。
我一慌,就往路边一座大坟的墓碑后面钻,想躲开他们。
结果大叔眼尖:“谁!”我只好悻悻地从墓碑后走出来,主动认错:“我不是不想拔草,我很喜欢拔草的,但是我白天不能出来,我不能晒太阳,晒太阳我就会……”我话没说完呢,我奶奶,我妈扑通跪坟墓前,说着求先人莫怪之类的话。
然后也没敢骂我,把我带回家去。
就给我洗脸换衣服让我睡觉,第二天,他们一个字都没提昨晚的事。
我妈送我到神婆那里跳了大神,整个村子都说我鬼上身了,我妈再也没让我干拔草的活。
我这算是得偿所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