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别故乡三十年,回家你发现了什么?

2022-1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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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情》一别故乡几十年,哥家长孙长军在广汉飞行学院毕业,开上航空班机,专飞大西洋航线。

找了个空姐毛毛,在成都武侯祠附近安家。

结婚自然回老办家婚礼,乡亲们来吃喜酒。

我发现,好些人都是我儿時的玩伴,而今都成了汉子。

又是米厂又是住家的大侄子家,大院摆了十多桌,几乎全村人都来了。

新人小两口都长得很帅。

长军虽是农村出去的小伙,却一点不像我和他爷爷又丑又土。

对象毛毛是黑龙江五国城那一带的人,也就是北宋靖康之耻宋徽宗父子被掳去坐井观天的那地方。

她也毕业于四川广汉飞行学院,做空姐。

跟长军也算同学。

在出生的老宅自然也要摆几桌。

走不动的老人就不去新房了,只就近安排在村子的祖宅里,炒几锅家常菜,新鲜可口也算宴席。

此后一去就不知哪年再重聚了。

老宅的至亲都来坐一坐。

不过没一家人还住在大院,都搬进城去过日子了。

只在各家有喜事時,回来坐院子里吃顿饭,大家见上一面。

父母过世,老屋只剩个空巢。

我把背包放在门蹬上。

进堂屋,上厢楼,一丝儿烟火气都没了。

正是蛛丝儿结满雕梁。

记得我们儿時就玩耍在这个小小的堂屋里。

我和父亲在石门蹬上锤草打草绳,他给我讲西汉楚霸王九里山被韩信包围的故事,趙子龙在荆州城楼大骂周瑜遐途灭虢的故事……月夜,我坐这石门蹬上拉胡琴和吹起竹笛……石巷深深,后山曾有我家果园。

我少年時亲手栽种的二十几棵李子树,在我外出工作后不久,全由父亲砍了。

说是李子熟了看守不住,娃儿们来偷,打不得,也骂不得,不如都伐了,滕出地来种菜。

亲爱的老家,熟悉的院子。

几百斤重的青杠木门依旧。

门楼上是我儿時铺床读书写字的地方。

门楼的吊瓜,破四旧時,由红卫兵锯掉了。

依稀还可看出,两面门楼的石门上,还有四十年前我用土红写的领袖语录。

后院,茅坑还在。

我常在这粪坑里担粪去浇地,给玉米,烤烟施肥。

还记得从前这后院是土路,五奶奶家种着几架葡萄,一棵血挑树。

五奶奶虽是舵背,小脚。

却永远从后门看守着那棵桃树,那爬满墙头的几架葡萄。

不到成熟,从哪里都爬不进去偷吃一颗。

非到成熟不可才摘下来,一家孩子们打发一小篮子。

堂屋中央的燕窝还在。

人都散去了,春燕年年却还来筑巢繁衍后代。

于是我告诉老家弟媳,长门可锁,堂屋两扇大门就别关了,让燕子们进出自由吧。

五奶奶在時她是这堂屋的主人。

我母亲小名叫婵妹,大伯母叫满妹,二婶婶叫春梅。

三户人住一个堂屋,差不多二十口人。

可想多么挤多么热闹。

七月半供奉祖先,旧历年祭祀天地的香火,都在这堂屋里举行。

姐姐们曾在堂屋里一边做竹筷,一面唱歌。

堂哥,哥哥都会拉二胡,我能吹几下竹笛。

我家大院里就十分热闹,情歌不断,飞得老远。

现而今父母去世,大伯母,二叔,二婶婶和哥哥,堂妹翠萍都走了。

我每次回故乡,都已没人在院里再叫我一声,离开,也没有人再送送我离去的背影。

族中子弟人人都有出息,清明一到,四面八方把车开到祖坟上来,烧钱挂纸,插插坟飘,把坟草割一下。

大家给各自的曾祖父,祖父和父母上上供,磕几个头,热闹一天。

然后回到老宅,这里摸摸,那里站站。

回味着童年,回忆着过往。

厢楼上已没有一个旧人,牛圈也不再养牛猪之类牲口。

方石铺就的院子,长满青苔。

此情此景,让我每读唐诗,就想起大词人温庭荺的名作《更漏子,玉炉香》:玉炉香,红独泪。

偏照画堂秋思。

眉翠薄,鬓云残,夜长衾枕寒。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

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老辈的男人们,为了生计总是长年出远门在外,妇女们独守着空落落的屋子,一到残春暮秋,听着房椽的冷雨打在石板房顶,滴在石阶上,想着远方的人,就心里总是充满着古意。

不管是丈夫回家,儿女探亲回门,母亲们都会做上一桌简洁的菜肴,慰劳久别的亲人。

第一代飞行员的用恒叔叔,已于九0岁上逝世于天津。

他是地下党,参加学潮,一解放就参军入朝,驾驶米格战机到空中作战一一如今他的老宅倾斜了,变成破屋。

青山依就在,几度春草绿。

村子对门的田巳不种水稻,改成了藕田。

村支书每开车到安顺车站接我,都说希望我退休后回老家安度余年,顺便为村里筹划筹划,把乡村旅游搞起来。

可由村委安排一二间办公房给我居住。

可漫步在熟悉的田野却见不到一个人。

从前,这片田野是多么热烈啊。

哪块稻田魚虾最多,哪条沟渠可捉到泥鳅和黄鳝,我都心里有数。

骑着老水牛,尽情玩耍在原野上。

春天放风筝,夏天垂钓在柳荫。

秋来扯小黄,冬天打陀缧。

我们曾是明代征南而来的江南遗民的子孙。

明代开国第一相李善长,他哪曾料到,在他身后,一支李姓的余脉会历尽充军发配,又平反昭雪,恢复世袭爵位和衣禄之后,落藉在这高高苗岭的一方山水,生息繁衍开枝蔓叶!一切耕作和习俗,均是朱明皇帝老家淮南子的遗风!见不到边的田野,远远近近的村落,颇有鲁迅先生笔下故乡的韵味一一落寞,寂然,凄清。

柳树砍光了,小河巳经让淤泥填满。

从前祖祖辈辈见缝插针用于耕作的田野,却种了大片大片光怪陆离的房子,村人似乎巳不再珍视和爱惜土地。

人进了城,田园便撂荒了。

我们村的山药,韭黄上过省台电视,依就名播四方。

实事求是说,我的故乡,远比陶渊明描写的桃花源强多了。

很多次我都想带点资金回去,或是把我在外地的两个化工厂子卖了,把变现的资本拿回老家去,将断流的河渠蔬浚一下。

当地市委,市府极为欢迎。

可是老家的兄弟子媳和晚辈们,个个反对,人人冷淡。

认为是吃饱了,无事找事,显摆什么呢?

言语相当伤人!于是我才发现,故乡,我是永远回不去了。

纵然是桃花似火,纵然是芳草如碧。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不过是一种情怀一个想往。

人们对理想主义,对乌托邦早已执排斥讥笑态度,心如古井,掀不起起任何波澜了。

找个河边坐下来,想想一生,想想生命的意义。

其实还有什么意义?

巳经没有任何意义。

水从上游流来,不知流自何处,它要流往哪里去,为什么流?

我们每个人之于故乡,原来就似这流水,一旦从你曾经发源的地方流出,就不可再倒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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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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