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西安终南山为什么那么多隐士?
从古至今,有一个特殊的群体,那就是隐士。
隐,本就透着深藏不漏的意思。
在大多人的印象里,隐士就是一群世外高人,他们避世而居,对物质要求很低,也不求闻达。
然而单纯的隐逸行为似乎很难持久,除了物质上的最低保障外,还需要一种精神和理论上的支撑。
早期的隐逸往往是迫不得已的一种不自觉行为,当时的隐士对自己的隐逸行为没有做过多的思考。
随着隐逸现象的兴起,隐士越来越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辩护,为自己的行为寻找思想上的依据。
隐士的生活状态就是择一处合适的地方隐居,儒家的《论语》中对隐居做出了诠释:“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
这句话的意思是,隐居只是一种手段,目的是为了参悟透自己的人生志向,就如做善事追求真理那样。
孔老夫子在为他的弟子们传授为官之道时说:“天下有道则见,天下无道则隐”, 意思是:天下有道就出来做官;天下无道就隐居不出。
后世的一些隐士,也把孔夫子的教诲记在心间,等待着治国平天下的机会。
而隐逸又是道家的修身之法,道家追求的是自然,顺生,随生,乐生,爱生,贵生。
道家思想崇尚“无为”,就隐士思想的根源来说,中国的隐士大多都有浓厚的道家色彩,隐逸离道家似乎更近一些。
隐逸不始于道家,也非道家专有,但道家却以“隐”留名。
而中国文化是多元构成的文化,除了积极进取的儒家,还有倡导清静无为的道家,倡导超越俗世放下执着的佛家。
而道家与佛家,似乎天生与隐士文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因此,隐士文化在中国历史上一直不绝如缕,深刻地影响着中国文人的文化心理和价值观。
隐士文化是中国文化中的一股清流,在中国社会中不占主流,占据主流意识形态的是儒家文化。
二十多年前,一位名叫比尔·波特的美国人,他是一位汉学家、佛经翻译家,不远万里来到中国,寻访传说中在终南山修行的隐士。
为此他还专门写的一本名为《空谷幽兰》的书,使得更多的人了解到,今天的终南山还存在隐居的传统。
《空谷幽兰》的问世,对当下一部分年轻人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如今大约有五千多位来自全国各地、甚至海外的修行者隐居山谷,过着和千年以前隐士一样的生活。
这些隐修之人,身份各异,有追求信仰的宗教人士;有为逃离喧嚣,追求内心宁静的普通人;他们中有耄耋老者,也有刚刚步入社会的年轻人,他们有一个专属称号“终南隐士”。
位于西安城南的终南山究竟有何魅力吸引这些人的到来?
终南山,历史悠久,积淀深厚,历来为世人称道。
旧石器时代,终南山脚下就有古人类在此繁衍生息,滋养出华夏文明。
《诗经》、《山海经》中称终南山为“南山”。
汉武帝于元封二年(公元前109年)祀太乙神于此,建太乙宫,故又名“太乙山”(也做“太一山”)。
据考证,“终南”之名始见于《尚书.禹宫》。
宋人所撰《长安县志》载:“终南横亘关中南面,西起秦陇,东至蓝田,相去八百里,昔人言山之大者,太行而外,莫如终南。
”今天我们所认知的终南山是指秦岭山脉的中段,它东起蓝田县,向西经过长安区、鄠邑区、周至县,东西走向约10公里长,海拔2000多米,总面积约32平方公里。
包括太兴山、嘉午台、翠华山、南五台、小五台、青华山、圭峰山、紫阁山、万花山等数十座名山秀峰。
终南山的地形险阻、地形险阻、道路崎岖、大谷有五、小谷过百,绵延数百里,群峰峻岭,层层叠叠,峰峦叠嶂,沟壑幽深,古刹佛寺,依山挟势,腾云驾雾,携水伴湖,竹掩松映。
“天下修道,终南为冠”。
终南山自古以来就是著名的修道胜地,这里是道文化、佛文化 、孝文化、寿文化 、钟馗文化 、财神文化的发祥圣地。
这里是道教的“天下第一福地”,素有“仙都”、“洞天之冠”的美称。
“寿比南山”的典故就出于此。
终南山,以其居天下之中、都之南,故“中南山”。
终南山的地理位置与山林环境独特,是长江黄河水系的分水岭,是我国地理气候的南北分界线,山大沟深,水源充沛,林木茂密,野果满山,而且四季分明,气候干燥。
自然环境的优越。
南方名山虽说众多,而且秀气,但是多半潮湿温热,且蚊虫多,而且藏不住人,不适宜隐居。
所以终南山就成了那些隐士的理想隐逸之地。
中国历史上不少的名士都曾隐逸终南山,他们要是是无可奈何才走向隐居之路,要么是心甘情愿藏身林泉烟海的。
前者将隐居作为求名求官得以退为进的手段,实现走出林泉走向庙堂的目的;后者则是看透了世事的荒凉,以决绝的姿态告别红尘,走向林泉走向内心的宁静。
姜太公在入仕西周庙堂之前就曾隐居终南山的磻溪谷中,最终出山辅佐武王伐纣,建功立业;汉初三杰”的张良功成身退后“辟谷”于终南山南麓的紫柏山,得以善终;秦末汉初,东园公、夏黄公、绮里季、角里四位先生先先隐居商山,被称为“商山四皓”,后隐居终南山。
唐朝时,李白等一批文人在隐逸终南山是被迫无奈的,他们选在距离长安不远的终南山假装隐居,眼睛则望着长安城的一举一动,准备随时靠着终南捷径走向长安。
在正史《隐逸传》中,也记录了众多的隐士是因为崇尚道家思想而隐居不仕的。
真正把隐居当成既是手段又是目的,不掺杂功利而只有审美的人,才是纯正的隐士。
北朝时的方士王嘉、隋唐五代的新罗人金可记、药王孙思邈、仙家钟离权、吕洞宾、刘海蟾以及金元时全真道创始人王重阳、明清时江本实等都曾隐居终南山。
终南山历史上高僧辈出,缁素云集,出现过智正、静渊、普安、静蔼、灵裕、虚云等多位高僧大德,他们才是隐居的大境界。
这些名士大德选择隐逸于终南山,驱使天下许多隐士“慕道”而来。
逐渐形成了终南山的隐士传统,进而发展为“隐士文化”。
终南山的隐士传承已有三千多年,从未间断。
正因如此,当地山民对于隐逸之士早已见怪不怪了,而当地政府也不会过多地去干涉,使得这些居山者为所欲为、心无杂念的修行生活,这或许是大多隐士选择终南山的原因之一吧。
今天选择成为“终南隐士”的人大多是佛道的宗教人士、文化人士以及避世普通人。
他们选择隐居的原因无非是宗教原因、做学问的原因以及社会原因。
在宗教人士的心中,终南山具有一种王者之气,“精气神”俱足,终南山有一种气场,能直通人心。
他们认为,终南山的吸引力在于它有“道”,虽然道在一切处,但终南山的道容易被领悟、被感受、被吸收。
终南山有灵气,可以代表华夏文化之灵性。
在他们的认知中,终南山有所谓的“秘境”,在这里修道易成,因为终南山有加持力。
终南山净业寺的住持本如法师的一段话正是这种心境的阐述:“终南山北抵黄河、南依长江,西遥昆仑,东指大海。
祖师大德,多聚于此。
站在终南山上,望长安红尘滚滚,繁华如梦。
看秦岭层峦叠嶂,古刹钟声。
背后是山,眼前是佛,本如如本,修道养佛。
”从古至今,文人墨客都爱隐居生活。
古代的文人隐居的背后大多有政治目的。
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坦然心境;孟浩然因屡次科举失败而心灰意冷返回襄阳隐居;李白、王维等假隐居而走“终南捷径”;唐伯虎绝于科考而营造桃花庵开始过神仙生活的。
而今天的知识分子隐居的目的相对简单,他们不为求官发财,为的是写作或者精研某一项学问,他们喜欢安静和孤独。
当城市越发繁华,物质生活也越来越丰富甚至越来越繁杂,但幸福感与满足感,却并未随之得到提升,反而因不断产生却又难以满足的欲望陷入痛苦的境地。
面对被上了发条的生活,最终却迷失于自己所忙碌和追逐的世俗生活之中。
于是他们主动或被动地放弃原有的生活方式自愿采取悠闲、自在、独立、朴素、淡静的避世隐逸的生活方式。
今天的隐士选择修行终南山,除了这里清幽的环境是个修行的好去处之外,显然也希望通过避世来实现自己心中的理想。
然而,尽管躲进了终南山,仍然不意味着与世隔绝,更不意味着俗世便不会来侵扰。
随着隐居文化的火热,催生出了商机。
终南山中山民房屋的租金水涨船高,这对于清修的隐士来说,是个很重的负担;而且各种民宿,各种修道、修仙、修身、修心培训班应运而生;有隐居培训班,通过向来此隐居的人讲述隐居技巧谋利。
也有假道士伪装成真修行者,专门骗慕名前来的游客。
还有一些网红也蜂拥而至,为了博取眼球和大众看热闹和好奇的心态,实现自己的“终南捷径”,他们通过网络把隐士们的生活展示在世人面前。
隐士们隐来隐去,反而成了媒体聚光灯下的特殊群体。
这些乱象侵扰了隐逸的生活。
这恐怕连隐士们自己都始料未及。
因此,那些真正修行的隐士们不得不搬往终南山的更深处,甚至人迹罕至的太白山。
从这个角度来看,终南山的“隐士文化”正在遭受破坏。
终南山还能否保持清静,隐士们的修行又会否被外界打扰,的确令人担忧。
中国人历来崇敬隐士,为了维护终南山的隐士传统,我们是否应该少一分猎奇,多一份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