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否听过老年人讲故事,还记得其中一个故事吗?
因长子从部队当逃兵而被抄家,全家流浪,接着为了向地主保证而斩断自己的手指,再到次子被暗杀,再现了旧社会农民的血泪史。
一百年前,我家住在城北三十里的一个叫张老庄的村子。
张老庄是个古村,据说是明初燕王扫北时,流落在当地的一个张姓的大将建立的。
到了1920年,我家在这个村子已经生活了近百年,虽算不上是大富大贵之家,但是家里也有几十亩良田,有“铁扁担,水黄牛”,温饱绰绰有余。
那时候,我爷爷还没出生,家里有六口人:太爷爷、太奶奶、二太爷爷、大爷爷、二爷爷和我姑奶。
大爷爷从小就不安分,长大后,想通过当兵寻找一个更好的出路。
到了部队,正值直奉战争,战场上死伤无数,大爷爷感到没有前途,就逃了回来。
临走时,还偷走了奉军的一杆枪。
当逃兵和偷枪都是大罪,部队追查下来,家里便受到了牵连,家被抄,所有财产充公,一家人被连夜赶了出来。
离家时,五口人除了身上穿的衣服,惟一的财产,竟然是光棍二太爷爷手里拿着的小板凳。
一家老小,身无分文,何处安身?
二太爷爷想起了离家五十里的一个叫王谷堆的村庄,以前他曾经在那做过短工。
东家也姓王,人很好,无子,只有一个女儿,早已嫁到城里的芦庄。
本来东家有良田百亩,闺女出嫁时,为了置办嫁妆,卖掉了一部分。
剩下的三十亩就当作二老的养老田。
二老年纪大了,雇人打理这几十亩旱田,常年需要人手。
准备投奔那儿,二太爷爷也有他的顾虑,这么一大家子,不知道人家会不会接纳。
无路可走的太爷爷便带领一家人赶到王谷堆。
二太爷爷硬着头皮向东家说明了来意。
看了看这一家老实本分的庄户人,又这么落魄,东家也没有说什么,就接纳了他们。
起初东家还雇了别人打短工,渐渐地,太爷爷一家人通过他们的勤劳,取得了东家的信任,东家把其他短工都辞了。
生活就逐渐在王谷堆安定下来。
王谷堆在城南八里,又在官道上,来往的车马行人经常在此逗留。
几年后,逐渐站稳脚跟的太爷爷便在帮助东家耕田之余,又在村西头开了间小饭馆,给来往的客人提供些简单的饭菜。
除了那不争气的长子时不时地给带来点麻烦外,一家人日子过得一天天向好。
人常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又说祸福相依,这种平稳安康的日子没有过多久,不幸的事情便接踵而至。
我爷爷是1928出生的,三年后,我那高高大大,留着小脚的太奶奶因病去世了。
太奶奶一生辛劳,颠沛流离,死时,连个名字也没有留下。
只留下三个光棍汉子和沉默寡言,一辈子也没有对人笑过的我爷爷。
我爷爷老幺,上面除了那个整天闯祸的大哥之外,还有个二哥,就是我二爷爷。
太奶奶去世时,二爷爷已经二十好几岁了,人长得虽然很板正,但是家贫,没人给提亲,还是光棍一条。
同样因为家贫,二太爷爷终生未娶。
家里唯一的女性——我姑奶也在几年前出嫁。
这样太爷爷又当爹又当妈的照顾我爷爷,又愁我二爷爷的人生大事,怕走上二太爷爷的老路,儿子的婚事是盘旋在太爷爷身上最大的心病,为此,他很是心焦。
不识字而又心焦的太爷爷为了解决问题就找到了一个不能解决问题的办法,去赌场碰运气,弄到钱,儿子的婚事自然好办。
熟料这一行为,可就闯了大祸。
在赌场里,不谙此行的太爷爷不光输光了所有的积蓄,最要命的是,赌红眼的他还把东家的十亩旱田也输掉了。
这时候,东家二老已去世多年,当时由太爷爷他们以孝子的身份给领棺下葬,在东家姑奶奶的默许下,才有了东家土地三十亩旱田的使用权。
每到年节,太爷爷都要备好礼物点心到城里芦庄去看望东家的姑奶奶,来表感激之情。
(现如今,东家姑奶奶也早已仙逝多年,每次上坟和迁坟,我父亲总叮嘱我们要照顾好东家二老的坟墓,不要断了他们的香火。
收留之恩,没齿难忘,正因为有了他们的好心接纳,在那兵荒马乱的年月,一家人才不至于流浪街头,也没有卖儿鬻女,也才有了后来的我们。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卖东家土地这事很快就传到了东家姑奶奶耳朵里,她很气愤,后果自然很严重。
自己家的地被佃户卖了,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东家姑奶奶找上门来,对太爷爷破口大骂,太爷爷自知理亏,一味地赔礼。
即便如此也消灭不了东家姑奶奶心里的怒火,她要太爷爷偿还赌输的田地,并且永远离开这个村子。
这些,太爷爷都无法做到,为此,她准备报官。
太爷爷心里明白,要是报官,那事情就更大了,吃牢饭是最基本的,在那个混乱的时局里,会不会掉脑袋也不好说,抄家的事已经让太爷爷认识了官府的厉害。
情急之下,太爷爷跑到屋里,拿出一把菜刀,狠命地朝自己的手指剁了下去。
结果,中指被剁下一节,血流不止,太爷爷痛得脸色蜡黄,以此向东家姑奶奶表达悔改之心,并保证绝对看管好她剩余的土地。
见到这种情景,又加上周围邻居的讲情,东家姑奶奶也没有再继续为难太爷爷,这事也就慢慢平息下去。
土地减少了,收入也少了,二爷爷就干起了补鞋的行当,虽说这个营生离光宗耀祖差得远,但是勉强养活自己还是可以的。
久未成家的二爷爷整天走街串巷,竟然跟村里的一个寡妇好上了。
寡妇夫家人知道后,认为是奇耻大辱,对二爷爷怀恨在心,欲除之而后快。
一个贫困的外乡人,出了这样的事情,解决它的办法只有一种——逃。
太爷爷也这样认为,武姓邻居活埋逆子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为了能在这儿生存下去,逃走是唯一的选择。
这样,二爷爷一边继续干补鞋的营生,一边往北逃,他天真地认为,眼不见,心不烦,自己走远了,对方就会放过他。
事实证明他错了。
一个黄昏,天色微暗,二爷爷正在城北七十里的夹沟集补鞋,听到不远处有人喊他的乳名。
他猛一抬头,见来人他并不认识,心知大事不好,便拿起他的行当,急匆匆地冲津浦铁道对面跑,想躲开那人。
然而,没跑几步,被人一枪撂倒。
遭受这一连串打击的太爷爷听到了这个消息,连替他这个儿子收尸的事情都没做,只平淡地说了句“死就死吧!”薄凉是吧,在那个年月,能够生存下来是最大的奢望,还指望什么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