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孩子的确不是读书的材料时,你是失望地放弃,还是包容地接受?
黄大的儿子成敏,我们就奇了怪了,父母这般能读书,咋他就这般熊样,没承接一丁点基因吗?
我们是家国营机械厂。
那年代我们叫老牌大学生,就是姓后面加个“大”,字,姓张的,就叫张大。
姓李的,叫李大。
黄大,显然就姓黄。
黄大是六六年清华大学毕业的。
他夫人宋大是同班同学。
用现在的话说,夫妻俩绝对的,没含一丁点水份的“学霸”。
他俩一毕业,文化大革命就开始了,双双分配到我们厂。
他俩情商很高,城府也深,很会为人处世,运动中也没受到啥冲击。
除写写检查之类的,厂里职工也没去为难他俩的。
七七年,他俩一下子红遍了整个厂,还包括附近的一所中学。
那年,刚恢复高考。
渴望知识的青年人像绿蝇一样四处嗅味寻找能授业指点迷津的高手。
大家不谋而合地盯上了他俩。
他俩可是极品中的珍品。
那年头,许多厂里的子弟在农村插队接受教育。
这是家长们最头疼的事,也是厂领导最关心的。
眼看就要开考了。
厂领导与黄大夫妻商量。
当务之急就是辅导孑弟考学,他俩有啥要求尽管讲。
他俩很聪明,只要有个地方讲就行,啥条件也没有。
如是厂部的小礼堂腾了出来。
二,三百子弟一起听课。
把扩音器,话筒,嗽叭都用上了。
他俩还没来得及备课。
望着几百双求知的眼晴上台就开讲。
俩口子,轮着来。
可惜,听课的人中学的知识水平差得简直他俩无法讲下去。
而且还参差不齐,差异性很大。
可他俩咬着牙也在坚持。
尽量耐心去辅导,当然也有重点辅导的。
因人而宜对待。
二个月的突击“灌浆”。
还是有了意思不到的效果。
五个考上本科,十二人考上大专,二十二人考上技校,家长们欢天喜地,只差没给他俩下跪叩头了。
可他俩的儿子成敏的学习状态,却令他俩伤透脑筋。
成敏从小就不爱读书,一天到晚惹事生非,顽皮得不行。
而且他的顽皮还带着“智慧”。
比如说,他看到学校垃圾堆放着一些破纸箱,就叫另一个同学一起拿到废品收购站卖了,还分给同学三分之一的钱。
又比如说,一次同桌的女同学圈笔刀不能削铅笔了,他拿过来,拆下,把刀片在磨石上磨了好久,然后装上,一试,新的一样,如是对女同学说:“你买个新的要二毛二分钱,我给你修好了,拿去,给一毛钱就行”。
女同学还真给了一毛钱,还非常开心,连声谢谢他。
那时,成敏才九岁,老师把这些事告诉宋大时,脸是绷着的,显然是在担心,宋大夫妻俩哭笑不得,这哪像他们的儿子。
他俩对成敏的教育从婴儿开始就没放松过,成敏是听着先俄语,后英语歌从娘肚子爬出来的,稍大一点,他俩很讲究方式方法,总是耐着性子说道理,摆事实,可成敏这只耳朵进,那只耳朵出的,从不用心听。
过后,又是原样。
那时,家长教育孩子,骂是轻的,动不动就动手打。
成敏的同学时不时有被揍得屁股肿,脸上印的。
成敏就在傍边发笑。
爹妈也真够下得起手的。
再咋地,成敏爸妈也很少骂,更不会动手打,只是鼓励,告劝。
为了成敏学习,黄大夫妻绞尽心机,制定培养大纲,实施细节,写了一大本计划,可是没用,你一讲,成敏就打哈欠,再一讲,就打嗑睡,反正就提不起兴头。
有时,黄大真想把成敏好好揍一顿,长长记心。
可成敏爷爷站在一边瞪着眼,黄大就没招了。
爷爷是个八级钳工,很疼独孙成敏的,只要觉察到黄大他俩对孙子有“逼宫”苗头时,立马挺出来说:“你小时候,我強迫过你吗?
只要你不做坏事,啥都依着你,你不照样考上清华”。
“爸,我那时是要学,深夜就怕你熄我的灯,现在成敏是不学,天没黑就想睡觉,他咋这样”。
黄大流泪。
哭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清华毕业也是一辈子,我当钳工也是一辈子,按着牛头喝水能成”?
老爷子还理直气壮。
有个这样“通情达理”的老爷子,黄大俩口子对成敏的教育计划也只好泡汤。
久而久之,宋大俩口子的观念也开始松动。
鞭策是鞭策,也没要成敏非去做这做那的。
有时老师的碗惜之言,黄大俩囗子也只好无能为力。
改革的浪潮一波接一波。
黄大当了副厂长,负责生产,技术。
宋大做了研发部部长。
憋了多年的抱负终于可以施展了。
那干劲可想而之。
他俩更没时间和精力管成敏了。
全权交给了爷爷。
八三年,成敏高考一塌糊涂。
这是意料中的事,成敏的同学好友曾明考上了上海交大。
厂里职工茶前饭后议论分分,黄大俩囗子已经坦然面对事实。
或者说是麻木了。
那年,他们只希望成敏能考上技校,象他爷爷一样做个好工人。
成敏考上了技校。
据知情人士消息,中间是有猫腻的,但不管咋回事,成敏去上技校了。
二年后,成敏毕业分配在原厂做机床维修工。
安安稳稳修了四年机床。
技术还学得不错。
厂里人说,这有点返祖现象,成敏随爷爷秉性,是个好工人。
九十年代初。
全民经商已悄然兴起。
黄大俩口子生怕成敏胡来,又加紧了职业道德教育。
哪知,成敏的心早就动摇了,但他的心思不在卖衣服,鞋子上。
他不露声色地承包了一个乡镇企业,等黄大俩口子知晓时,木已成舟,承包费是爷爷给的。
这是一家小型农机厂,缺技术,缺资金,缺产品,半死不活的,成敏没费多少钱就包下来了。
农村干部精着呢,你成敏就是不给一分钱,他也会包给你。
他们早就打听清楚了。
爷爷是八级钳工。
爸妈是清华大学毕业的高级工程师,还现任厂长,部长的。
你上哪去找这样的承包者。
惹上这事了,全家人都没办法。
不能看得成敏陷入泥坑啊,再说,成敏也不是做违法乱纪的事。
只能帮了。
爷爷差不多每天呆在农机厂。
又一次带起了徒弟,不是一,二个,而是一群。
别说,爷爷累是累,可一天到晚笑呵呵的。
好开心。
身体比以前还好了。
黄大俩口子多次去过农机厂,他俩慧眼识珠,得出结论,这个厂最好还是生产农机。
但根据南方的农业,地型情况,最好是小型农机。
他俩调查市场,用了一年多的业余时间设计了一种小型的机耕犁。
尝试着投放市场。
千万别小看成敏,他那会主要是在跑市场,主要是农机部门。
他的酒量练得相当惊人,放倒三,五个不在话下。
后来,他妈说,再这样喝,她和他爸就不帮他了,成敏才收敛许多。
成敏在银行贷了一百多万的款。
那时,一百多万是个天文数字。
他咋贷到的?
他送给信贷员二十万。
信贷员也去了现场,确实红红火火。
支持实体经济,钱就来了。
而且还快。
成敏是边推销机耕犁,边给管事的送钱。
边陪着人家吃喝。
一条线上到处都是哥们,兄弟。
机耕犁还是存在一些有待改进的毛病,成敏就一一记在本上。
九三年,毕业的大学生逐年增多。
交大毕业的曾明接了黄大的班,黄大俩口子已退到二线。
这就有时间,精力来考虑农机产品了。
黄大俩口子甚至爱上了农机具产品。
又经过二年多的不断完善,机耕犁供不应求。
农机厂是又添设备又招人。
黄大俩二口子已是完全退休了。
全部心思放在农机具新品开发上。
又设计了小型插秧机,自动灌水机等等,一个接一个试制。
成敏已经花钱买下了农机厂。
九七年。
国营厂己开始减员增效,员工大量下岗。
曾明己对这家国营厂失去了信心。
自己提出了辞职。
曾明经常去同学成敏农机厂的,他也看好农机具产品,可国营厂能由你做主上马项目吗?
特别是这种大型国营厂。
其实,曾明和成敏算是好朋友。
只是一个喜欢读书,一个不喜欢读书而已。
成敏一听到曾明辞职的消息,立马与父母商量后,对曾明发出邀请,承诺给十倍国营厂的工资。
开始,曾明还放不下脸面,成敏就天天开车去接他。
没多久,曾明就半推半就了,再后来就开着成敏送的车,自已上班了,曾明负责生产,技术。
黄大夫妻俩望着,在车间里忙忙碌碌,又快快乐乐的成敏和曾明亲切的背影,感概实在太多。
读书肯定重要,如果没他老俩口的帮助,成敏只能去找别人,可能成功,也可能失败。
但没读多少书就一定是个废人吗?
也不一定,儿子就是个例子。
朋友,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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