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马甲奇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有何依据?
一件马甲,最多值多少钱?
10亿!如果不是那种随便定个小目标就挣1亿的人,根本没法想象出这个数字,这就是民国“马甲奇案”牵涉出的贪污巨案,即便老蒋亲自下达处决令,也没法挽回失掉的民心。
1、马甲藏金1948年4月5日,河北天津滨江道,有家名为中美洗染公司的洗衣店准时开业,洗染工人严志高、李振钊打着呵欠开始上班,这段时间生意不好也不坏,一天下来稀稀拉拉的客人没几个。
差不多中午,来了对夫妻,拿了一件马甲来洗涤。
这对夫妻穿着时髦,一看就是有钱人家,不过那女的看起来有股风尘气,眼神里面带勾子,很是轻佻,男的没说话,但一瞧就知道是趾高气扬惯了的人。
清闲的李振钊上前迎接,将马甲装袋入库,并很快写下了洗涤凭据。
等那女人签字时,李振钊又悄悄地打量了她几眼,身材修长,面目姣好,前凸后翘的,比家里的黄脸婆漂亮多了,所以情不自禁看了那陪同的男人一眼。
两人走后,李振钊拿起凭据后才知道这女人叫吴新,与严志高有谈笑了几句,两人开始干活。
衣服洗好了,也不见吴新来拿,上面也没留电话,李振钊就把衣服放一边了。
差不多隔了11天,这对夫妻匆匆跑来公司取马甲,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吴新拿到衣服后,一阵翻查,发现垫肩不见了,然后说她在垫肩里面藏着包括一个金锭、一只手镯、一个钻戒及美金50元等财物。
亲手洗涤马甲的工人李振钊声称自己没看见过这些财物。
双方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吴新便要求公司经理出面解决。
公司经理王定发先是给吴新道歉,这才详细问起事情经过,得知原委后王定发叫李振钊拿凭据去把垫肩找出来,按照公司规定,这种贵重马甲必须取下垫肩与衣服分开洗涤,以防止变形。
李振钊在公司没能找到垫肩,印象中也没接到洗染工厂清洗完后发回来的垫肩,因此建议王定发带着顾客直接到洗染工厂查找。
王定发带着吴新夫妇到了洗染工厂,凭票果然找到了垫肩,由吴新亲手拆开后,里面的确有金锭和手镯,但钻戒和美金却不翼而飞。
双方因为失踪的财物发生口角。
那男子要求洗染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公司经理王定发认为藏在垫肩里的财物并未在公司登记,公司自然也就没有赔偿义务。
双方各执一词,矛盾再次升级。
一向跋扈惯了的男子见王定发如此顶撞他,恼羞成怒,当即拨打电话向警察局报案,随后并指着王定发的鼻子威胁道:“你们摊上事了,成功地惹怒了我,都给我进局子吧。
三天枪毙,七天封中美的大门,看你们还猖狂!”原来这男子乃是地方法院审判推事黄哲。
黄哲吩咐赶来的警察将涉案的经理王定发、洗染工人严志高和李振钊绑赴警局,由于审讯得不到结果,于是黄哲将三人以及洗染公司告上了法院。
大家都是同僚,黄哲有信心打赢这场官司,但是随着旁听的一位记者递给审判推事杜文元一张字条后,这场官司已经不是单纯的钱物失踪案件了。
字条写着:今日之原告黄哲推事之夫人吴新,就是昔日贪官刘乃沂之小妾金红。
2、金红金红,原名陆红英,因为不甘心过穷日子而取名金红混迹于当地各大娱乐场所,由于舞步轻盈再加上姿色不错,成为了小有名气的交际花,成功引起了当地名绅苏议员的注意。
苏议员利用自己的人缘和金钱帮助金红一炮而红,成为娱乐场炙手可热的小红人,成功抱得美人归。
苏议员有名有地位,人缘关系广,又是当地的议员,眼红金红的人也没敢动心思,所以两人相处还是比较愉快的,两人之间当然不是恩爱,一个青春,一个有钱,凑在一起过日子而已。
但是,一个人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那就是华北区海军专员办公处平津分处主任刘乃沂。
抗日战争结束后,国民党政府成立了许多的接收机关,派出了大批的官员前去各地接受日伪产业,而这些官员借此机会徇私舞弊,巧取豪夺,贪污成风,“占房子、抢车子、夺金子、捞票子、玩女人”,所谓的“五子登科”给了老蒋一个狠狠的耳光,打得又脆又响。
海军上校刘乃沂刚刚42岁,年富力强,以政府派遣的接收大员的身份猛虎过江,加上又不是天津本地人,更没带家眷,很快成为了金红猎取的目标。
一是贪图刘乃沂的财富,二是可以借机摆脱苏议员,三是借此成为官太太改头换面,重塑身份。
金红凭借姿色和手段,很快就让空虚的刘乃沂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并成为了刘乃沂在天津的第三房“接收夫人”,于是改名吴新芝,与刘乃沂过上了如胶似漆的小日子,后来还怀上了孩子。
被过河拆桥的苏议员怒火滔天,恨意大生,虽然他在天津也算个地头蛇,但绝对不敢去对抗过江龙的官场新贵刘乃沂,但是,他开始利用自己的人脉关系搜罗刘乃沂贪污的证据,等待时机举报。
接收专员接连爆出贪污丑闻,闹得民怨四起,老蒋为了平息民怒,不得不成立冀察热绥区清查团,调查这些派遣出去的专员。
苏议员得到消息后,知道机会来了,将搜集来的材料整理分成六份证据,让儿子带上2份前去北平举报,而自己在天津寄出举报信,双管齐下,以防止“清查团”替刘乃沂掩盖证据。
清查团收到举报信后,考虑到刘乃沂身为海军大校,配有警卫和武器,因此决定实施秘密逮捕。
清查团打电话邀请刘乃沂参加会议,当毫无戒备的刘乃沂走进会场后,便被缴械活捉了。
此时的刘乃沂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国民党官员一向贪污成风,特别是这些接收专员,每个人都使劲在捞好处,法不责众,所以他还很轻松地问办案人员想把他怎么样。
办案人员照例一口托词,说接到举报,请他过来配合调查而已,一切会依法办事。
这么一查,结果轰动了整个国民党政府,把老蒋气得直骂娘希匹。
40余人分为4个小组,每组十人,展开对刘乃沂全方位的清赃调查。
查获刘公馆3处、汽车两辆、黄金2000余两、美金1万元、养珠1万余粒、皮筒150余件、赤金镯12只、金表3只,还有洋灰、白糖、钢铁等物,接收三家日洋行的物质也未上报,总价值在10亿元以上。
经历过大风大雨的办案人员当场惊呆了,赶忙将案子上报。
刘乃沂案子的调查报告由毛人凤亲手交到交到了蒋介石处,声称刘乃沂乃是清查案中的巨案,贪污数额高达10亿,听了报告的老蒋当场起了杀心。
“只打苍蝇不打虎”的办案作风,被民间一直诟病,国民党贪污成风更惹得民怨四起,如今再不杀一儆百,民心都丢光了,如今正是战局关键时刻,老蒋当即作出批示。
“刘乃沂处死刑,唐静海督导不力,令其引咎辞职。
”1948年1月16日,随着一声枪响,刘乃沂被正法。
3、官司缠身在刘乃沂被押往北平受审时,怀孕的吴新芝前往刘家求助。
母凭子贵,吴新芝心想只要让孩子认祖归宗,凭刘家的家业,至少保自己母子衣食无忧。
大姨太尚氏和二姨太葛氏(大夫人失踪),面对着这个挺着大肚子前来的“三妹”,不但没有接纳,反而骂她是扫帚星,并将她赶出了家门,如果刘乃沂不是为了满足她无底的贪欲,又何至于成为杀鸡骇猴的巨贪,带累了整个刘家!吴新芝只能离开了刘家,世界之大,竟无一处容身之地,她茫然着,抚摸着肚中的孩子,一时泪如雨下。
苏议员此时正在叫人四处找她,要谋夺刘乃沂为她留下了巨额财产。
当初刘乃沂被捉事发突然,两人的公寓被查封时她根本来不及转移财物,最后吴新芝趁清查人员的疏忽才带出了个人的积蓄。
得知苏议员在找她,吴新芝只得逃回了江苏老家,同年12月产下一子。
刘乃沂被枪毙前后,刘乃沂的夫人派人在北平、南京经多方打点和疏通人脉关系,虽然没能救下刘乃沂,但也得到了发还刘乃沂个人私产的决定。
吴新芝听到这个消息后,便抱着幼子到了天津,再次找到尚氏,要求取得孩子的抚养费。
尚氏以发还的财物已用作刘乃沂的身后事为由拒绝了吴新芝的要求,吴新芝不服,于是起诉到河北天津地方法院。
吴新芝知道自己身单力薄,很难打赢这场官司,于是找到审判此案的推事黄哲帮忙,酬资就是自己的身体。
两人一拍即合,法院判决尚氏赔偿吴新芝1500元美金,吴新芝从此与刘家脱离关系,由于吴新芝无处栖身,又判决吴新芝暂住于刘乃沂兄长刘敏中的房屋。
吴新芝牵着黄哲的手出双入对,这可气坏了刘敏中,刘敏中便让吴新芝搬走,几次未果后便起诉到了法院。
黄哲当主审官,这官司能赢吗?
黄哲与吴新芝从此双宿双飞,以夫妻自称,其实两人根本就没有任何合法的手续,为了掩人耳目,吴新芝改名为吴新。
吴新知道露水夫妻并不可靠,因此瞒着黄哲将刘乃沂生前赠予她的金锭、手镯、钻戒及美金50元等财物缝藏在了马甲垫肩之中,作为退路。
日子久了,吴新忘记了此事,等发现疏忽后,吴新为了避免洗涤公司赖账,这才拉着黄哲出面,一起讨回自己藏在垫肩的钱物。
由于钱物对不上,黄哲想利用自己的权势,逼迫洗涤公司赔偿,告上法庭,哪知道被记者认出了吴新的身份,这件事就闹大了。
此时刘乃沂贪污案正处在风头浪尖之上,追赃后财物去向、处置迟迟不能公示,对于突然出现的刘乃沂三姨太身份、如今改名吴新的金红,人们有太多的疑问,金红带出的是不是追赃的一部分?
是不是还藏匿有更多的财物?
黄哲在其中担任了什么角色?
是不是利用职务便利充当了金红的保护伞?
黄哲知法犯法,霸占金红、恐吓中美公司,法院又会不会徇私偏袒?
鉴于出现了新线索,法庭宣告休庭,经调查后择日另行开庭。
4、尘埃落地法庭单独传讯了吴新,询问了垫肩内财物品来源,她与黄哲的关系,以及是否认识刘乃沂和苏议员。
吴新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因此否认认识刘乃沂和苏议员,只承认与黄哲是夫妻关系,不过婚书在搬家时遗失了,垫肩内财物乃是黄哲的薪俸积蓄。
此时苏议员上场指证。
吴新不得不承认她就是当年的“金红”,当身为刘乃沂三姨太的身份被揭穿后,后续调查便开始进入了程序,而被吴新当初无情“抛弃”的苏议员笑呵呵地看着吴新,一双小眼睛放着光,也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这让曾经同床共枕的吴新不寒而颤。
经过周密调查后,河北天津地方法院做出最终判决,由于无证据证明垫肩内详细财物数额,判决王定发、李振钊、严志高三人窃取财物罪不成立。
被无端扣押近半个月之久的三人,终于见到了狱外的阳光,恍然如梦。
这时苏议员却找上了王定发,告诉他上面正在追查黄哲的风纪问题,怂恿他去告发黄哲诬告、恐吓、仗势欺人敲诈钱财,伙同金红隐匿刘乃沂的赃款等罪,并亲自找律师为王定发撰写了诉状,分别递到监察院、司法行政部和河北省监察使署。
此事再度发酵,在河北高院和河北监察使署的高度重视下,天津分院院长李祖庆亲往中美洗染公司实地调查,对吴新身份、财物来源以及黄哲知法犯法有了结论。
黄哲威胁中美洗染公司的话,无从查实;黄哲的妻子吴新,确为刘乃沂的遗妾;马甲藏宝为刘乃沂赠予吴新的个人私产;黄哲的确利用职权帮助吴新打赢官司,取得小孩的抚养费以及刘敏中的家产。
证据确凿,经司法行政部核准后,河北高等法院宣判撤销黄哲的职务,在缉拿归案后另行处置。
紧接着河北天津地方法院开始受理刘敏中与吴新的房地产纠纷案,没了黄哲的照顾,法院依法判决吴新三日内搬出刘敏中的房屋,立即生效。
吴新只能带着母亲和幼子搬家,最后找了一间平房租住,为了生存,决定重操旧业,哪知道却被各大娱乐场所拒之门外,谁也不想沾染这个声名狼藉的女人,最后沦落为暗娼。
“马甲藏金案”到这里已经结束了,但有趣的事还在发生着,让老蒋再次骂了娘希匹。
5、谁比谁污国民党副总统李宗仁亲自批文“立即发还”刘乃沂的个人私产,又有冀监察使署一再质询,扣押赃款的北平行辕军法处终于顶不住压力,通知尚氏前来领取财物。
判决书中原本要归还黄金17两、美钞1万元,而账面上居然只剩下美钞9000元!如果一个海军上将的个人私产只有黄金17两、美钞1万元,这不是个大笑话吗?
随便一个官员心中都有数,自家没个几十上百条小黄鱼,还不如回家种地卖红薯,至少不担风险。
刘乃沂这哪是第一巨贪,完全就是个廉洁奉公的清官儿!说出去谁信啊?
一调查,应该发还包括金条在内的186种物品,可是军法处的账目上只有这区区9000元。
失踪的黄金17两和1千元也算找到了去向,是当初交给了尚氏,有凭证为证,也得到了尚氏的确认,这笔资金被用作棺殓刘乃沂了。
一调查,应该发还包括金条在内的186种物品,可是军法处的账目上只有这区区9000元。
失踪的黄金17两和1千元也算找到了去向,军法处当初已经交还给了尚氏,有凭证为证,也得到了尚氏的确认,这笔资金被用作棺殓刘乃沂了。
尚氏要求归还迪化道118号的一处房产,军法处已经答应,但因该房契并无写明刘乃沂或家属的姓名,遭到处理局否决。
到底是谁在中间捞取油水,让原本属于刘乃沂的个人私产被人瓜分?
冀监察使署要求继续追究下去,给民众一个真相;北平行辕军法处则回应一切依法办事,指责冀监察使署无中生有,两者在报端唇枪舌剑,闹得不可开交,其他报纸也纷纷迎合进来,以“惩治贪污者贪污”为题大肆报导,让“马甲奇案”引出来的风波再次愈演愈烈。
老蒋听了直挠头,又在骂娘希匹,毛人凤出来和稀泥,提醒老蒋当初办案是为了捞回失去的民心,如今揭开的内幕越深,只会适得其反,面对战局的复杂形势,还是该精诚团结为重。
查是查不下去了,老蒋挥手下了结论:“一篇烂账,不理也罢!”刘乃沂贪污案的余波,终于在这一刻打住。
苏议员找到了沦为暗娼的吴新,两人再度成为了同床共枕的伴侣,三个月后,因染上花柳病先后不治而亡,这对冤家算是彼此对对方有了个交代。
马甲奇案其实不算太离奇,被人们津津乐道的原因是此案暴露出了国民党贪污腐败的本质,贪污者查贪污,整个班子都坏掉了,走向失败当属必然。
此时的国民党好比是棵根系腐烂的大树,永远也无法再吸收到民心这块源泉的营养,结果只能叶落树枯,就是不知道退守宝岛的老蒋,到底最后想明白了这道理没?
民可载舟亦可覆舟啊!(图片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