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为最好的“下酒菜”是什么?
对于陈哥来说,最好的下酒菜不是山珍海味,而是陪着好兄弟王哥一起喝酒吃肉。
曾经的他们,要好得穿同一条裤子,却因为儿女反目成仇,从朋友变冤家,又从冤家变亲家……(一)王哥和陈哥,是一对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
他们的三观、喜好都出奇地一致。
他俩结婚生子也是住在一起,成为了邻居。
唯一不同的是,陈哥生了个闺女,王哥家抱了儿子。
陈哥年轻时在一家东北菜馆当厨师,王哥则坐不住,当了一名长途货运司机,拉着一车货,走南闯北的,一个月有十几天是在路上,按他的话来说,这叫自由。
他们一有空,就坐在陈哥院子里的一个石头桌旁,倒上一杯56度的白酒,配上一碟尖椒爆炒猪耳朵,边聊边吃。
陈哥的这道下酒菜,可是他俩的最爱,Q弹爽口的猪耳朵,配上青脆的尖椒,香辣可口,让人胃口大开。
他们通常聊到深夜,才舍得各自回家睡觉。
由于两兄弟走得近,两家的孩子也自然亲近,老是在一起玩。
王家的儿子小浩和陈家的闺女小玉年纪相仿,小浩只比小玉大一岁。
王哥整天不在家,时间一长,他家的媳妇就开始埋怨,自己像是在守活寡,家里有事时,连找个帮手的人都没有,这日子没法过了。
但王哥就是不愿放弃那辆陪伴自己走天涯的大货车。
结果,两人三天两头地吵架,吵了几年,媳妇终于忍不住跑了,丢下了小浩和王哥。
两个光棍,生活变得一团糟。
王哥开车技术没得说,但做饭的技术就差远了,好几次差点把厨房给点着火了。
小浩跟着他,没吃过一顿饱饭。
陈哥看着心疼,跟王哥说:“你工作忙,常年在外,不如把孩子送过来吧,我们给他饭吃,给他洗澡;要睡觉了,就跟我家孩子睡觉。
我保证不会饿着孩子,冷着孩子。
”于是,小王就成了陈哥家的“干儿子”。
两个孩子上学一起上,放学一起回家,吃饭睡觉都在一起,简直比亲兄妹还亲。
(二)陈哥在菜馆里老被厨师长使唤来使唤去的,心中老气不过,他打算自己出来单干。
他和老婆看好了一个人口密集、流量大的老街店铺,算来算去,还差20多万元。
这时,王哥听说了,立马转了20万元过来,说:“好兄弟出来干事业,当然要支持了。
”陈哥拿着这20万元,感激得差点没掉泪,拍着胸口说:“兄弟,我一定认真做!三年内连本带息还给你。
”王哥生气地说:“自己人还计什么利息?
我和儿子的伙食费,你从来都没收过。
”陈哥说干就干,找人盘下那个店铺,简单装修了一下,挂了个招牌就开张了。
他做东北菜多年,对东北菜有研究,知道哪些菜式是最受欢迎的,就主打这几样。
他还时不时开发出些时下流行的健康新菜式,很受客人欢迎。
就这样,过了好几年,陈哥的饭店生意是越来越好。
他把王哥的钱还了25万,还豪气地盘下了左右两家店铺,把店铺面积扩大了两倍。
饭店装修得极富东北特色,招牌上的霓虹灯亮得整条街老远都能看到,还招了两个厨师和几个服务员帮忙。
他还在新区买了一套别墅,一到周末、假期就把一家人和小浩接过去住。
王哥则还是老样子,他整天东奔西跑的,每个月月底就给陈哥寄回来一笔钱,说是伙食费和住宿费。
陈哥也不用,私底下给他存起来,说是等小浩长大了,给他买房用。
小浩一天一天地长大了,上了初中,学习成绩不好,性格还很拧,开始叛逆。
在学校,听见别人骂他,他冲上去就打;看不顺眼的人,他也冲上去。
他的性格就像个爆竹,一点就爆。
每次打完架,老师就会打电话给陈哥。
为什么不是王哥呢?
因为老师们都知道,每次开家长会、有事能来的,都是这个“干爸”。
陈哥每次接到电话,都会屁颠屁颠地赶过来,带上一脸诚恳的笑容,说上一堆好话,然后把带来的几条好烟,硬塞到对方家长的手上。
陈哥的老婆渐渐地看不起王哥和他儿子,私下里跟陈哥说:“这老王,怕是一辈子当司机的命了。
老在外面跑,也没个安份的心,他家儿子整天好动得跟只蚂蚱似的,也是没出息的。
要不我们跟老王说,找间寄宿学校,让小浩去住校,让老师好好管他,我们也好省事。
”陈哥火大:“你这女人,怎么就这么忘恩负义呢?
没有老王当初借给我们的20万元,哪有我们今天的好日子!这样的话,你别再说第二遍,让我听到了,我跟你没完!”陈哥的老婆吓得不敢吭声,但私底下叫女儿少跟小浩来往,但小玉哪肯听她的,她从小到大就跟着小浩到处跑,小浩是除了父母以外最亲的亲人了。
两人一有空就聚在陈哥的院子里,叫厨师炒上一碟尖椒爆炒猪耳朵,一小杯一小杯地喝酒,一会儿开怀大笑,一会儿窃窃私语,谁也不知道他俩在说什么。
(三)两个孩子慢慢地长大了,上了同一所高中。
小玉虽然成绩不怎么样,但长得水灵灵的,性格文静。
她的异性朋友似乎永远只有小浩一个人。
小浩长得高高瘦瘦的,性格好动,一天到晚坐不住,好抱打不平。
他们俩人也不像小时候那样亲密无间了,开始懂得男女有别了,但有空俩人就一起出去玩。
谁也想不到后来会发生什么事,直到高三第一个学期,有一天,陈哥突然接到了小玉班主任的一通电话。
当陈哥从老师口中听到了小玉和小浩两人谈恋爱的事,简直惊呆了,脑子一时半会儿也转不过弯来。
他一直把小浩看作自己的亲生儿子,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个“亲生儿子”会和自己的亲生女儿谈恋爱,儿子突然变成女婿!他脑子里一团乱麻,心急火撩地赶回了家,赶紧打电话给王哥商量,让他回来一趟。
陈哥的老婆一听到消息,死活不同意,直说什么“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把小玉关在房间里,不给吃喝。
小玉哭了整整一夜。
陈哥其实心里挺喜欢小浩的,但觉得孩子们正是在读书年纪,最好是等他们长大了再处对象。
王哥风尘朴朴地回到了家,他一回到家就抓起把鸡毛掸子就往儿子身上打,还让他跪下来对天发毒誓,不能对小玉有非份之想,否则天打雷劈。
小浩倔得很,死活不肯说,还对着王哥吼。
王哥气得嗓子冒烟:“你这个傻瓜,在别人家吃喝这么多年,难道你没看出来吗?
咱家现在不能跟他们比了!人家给你吃喝已经是莫大的情份,你还想当人家的上门女婿?
”小浩低着头不吭声,两父子关系跌到冰点。
王哥隔天就提着一瓶好酒登门道歉,答应等小浩高中毕业,就带他出去跑运输,不给陈哥添麻烦了。
一直豪气盖天的他,说起这番话时,低声下气的,一脸的褶子堆着笑,比哭还难看,说完他就走了。
看得陈哥满心愧疚,想留下他一起喝酒详谈,却怎么也留不住。
高考结束后,小玉考上了外地的一所二本院校,小浩跟着王哥跑起了货运。
但两个小孩子的心思还是想在一起,他们私下仍偷偷联系。
(四)有一天,陈哥突然接到女儿小玉学校打来的电话,说小玉事先没请假,已经好几天没回学校了,同学和老师都联系不上她,问小玉是不是回到了家里?
陈哥和老婆慌成一团,到处打电话找人。
这时,小玉打电话来了,说自己正和小浩在一起,她说小浩出车祸了,摔断了腿,情绪很低落,想好好陪在他身边,等他身体恢复了再上学。
小玉还拒绝透露他们在哪里住院。
陈哥问:“这不是还有他爸吗?
”一问才知道,原来小浩一年多前,就和他爸不在同一个车队了,他自己出来单干,说这样挣钱多。
王哥也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在哪里。
陈哥和老婆整天唉声叹气,没想到,一年后,小玉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更让他们夫妻俩惊讶的是:小玉怀着三个月的身孕。
小玉哭着说,小浩自从出了车祸后,脾气变得特别地差,动不动就对她又打又骂。
她为了安慰他,坚决要跟他在一起。
前两个月,小浩的脚好了,她劝他跟她一起回来。
没想到,她出去买菜的那一小会儿功夫,他就开着车跑了,留下一张30万元的卡,让她回家。
当时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小玉说什么都要留下这个孩子。
陈哥看着心疼,打电话给王哥,狠狠地说,就算走到天涯海角,也得把小浩找回来。
王哥当时远在东北的辽宁,知道这个消息后,他连着开了两天一夜的车,带着一身的风尘赶回家。
看到小玉,紧张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见他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小玉,说:“这里有50万……你拿着,安心养胎,我去找那小子。
”陈哥的老婆一看到那卡,一伸手就抢了过去,转身就拿了一把剪刀来,“咔嚓”把卡给剪成两半。
大家正在吃惊时,她把断了两截的银行卡扔了回去:“谁稀罕你这点钱?
我家里有几百万,就凭你这点臭钱,也想让我女儿给你家生孙子,作梦去吧!”她还拿起一把扫把,正想冲过去打王哥,被陈哥抱住了。
王哥铁青着脸,走了。
就这样,两兄弟彻底决裂了,陈哥从那天起只爱一个人喝酒了,他经常喝到醉熏熏,但再也没点过那碟他最爱的下酒菜——尖椒爆炒猪耳朵。
(五)三个月后的一天,王哥带着小浩来到了陈家。
小浩一见到小玉,俩人就紧紧地抱在一起,谁也分不开。
过了一会儿,小浩扑通一声,跪在陈哥面前,说:“陈爸,打小我就敬重您,把您当亲人一样看待。
如今我做了对不起你们的事,你们想打想骂,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但请让我留在小玉身边,我一定会好好待她和孩子的。
”说完就不停地磕头,磕得额头都出血了。
陈哥上前扶起小浩,对他说:“我一生无儿,一直把你当成干儿子。
如今我们也想通了,干儿子也好,女婿也好,只要你俩互相喜欢,我们做父母的都支持。
”陈哥让小浩进厨房,从低做起,还把自己轻易不肯外传的拿手好菜传授给小浩。
小浩也很争气,他一改以前浮躁的脾气,什么活都抢着干。
对待小玉更是如此。
他不让小玉干一点活,衣服脏了,他洗;吃完后的碗,他刷;家里的饭,他提前做好了。
岳母看着他对小玉这么好,慢慢地也就认可了他。
王哥卖掉了他的货车,提前过起了退休生活。
他充当了陈家的采购员和运输员,每天去农贸市场拉回一车的新鲜蔬菜、肉类,还帮忙小玉照顾刚出生的孙子,每天忙得乐呵呵。
两家人又像以前一样,开开心心地坐在一起吃饭了。
一天晚上,等客人都走完后,这哥俩又坐在一起了。
小浩亲自炒了一盘他们最爱的下酒菜。
陈哥把最爱的一瓶白酒拿出来,两人就着菜,两杯辣酒入喉,浑身的毛孔瞬间打开了,再夹起一块脆脆的猪耳朵,嚼得有劲,两人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那晚上,他们两人一会儿大笑,一会儿闷声抽泣,一会儿又放声高歌,被邻居投诉了好几次。
兄弟感情有时就是这样,不需要时刻的提醒,不需要华丽的誓言,只需要喊一声“兄弟”,那个人就会立即出现,成为在对方危难时刻的一面坚实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