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离婚是对夫妻俩谁的伤害更大?
结婚快30年,表舅妈一直是个相夫教子的好女人,表舅做梦也没想到,儿女成家后,人到中年的表舅妈,却执意要跟他离婚。
离婚后,他俩的生活走向,天差地别。
1、表舅娶了“旺夫”的舅妈表舅是家里老幺,上头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从小他脑袋灵光,又得父母偏爱,在更多人只读到小学、初中的年代,虽然家里并不景气,还是硬供他读完了高中,成为村里少数的“高学历”代表。
村里旁人包括兄姐,都是半大不小就跟着父母面朝黄土背朝天,表舅却是轻轻松松在校园里度过的。
从学校出来不久,他就去镇上谋路子,后来在一个电站入职,成了领工资的上班族。
表舅妈是隔壁镇的农村姑娘,家里兄弟姐妹众多,她虽也是老幺,但读到初中家里实在供不起,就没再读了,留在家务农,手脚麻利,勤快干练。
表舅妈嫁到表舅家,表舅家里光景肉眼可见地好过起来,人人夸她“旺夫”。
因为表舅三班倒,白天晚上轮着来,舅妈心疼表舅,家里家务、田地的农活都一手包揽,没让表舅操心,连生一儿一女时,也没把表舅喊回身边,自己一个人咬牙撑了下来。
那时电站也景气,表舅上班领工资,往家里拿钱比别家只靠田地收成来得稳定而丰厚。
表舅妈一个人挑头,也把家里的田和林地都打理得妥当利落,菜地、庄稼、杉木林、竹林,丝毫不比别家差。
一家四口,加上在兄弟家轮吃的父母,小日子过得宽松自在,令人羡慕。
2、上班族表舅恢复农民身表哥10岁上下,二老相继过世,表舅的电站也洗牌换血,那时高中学历已经不吃香,表舅被刷下来,去其他地方求职也不顺,一时间被打回农民。
那几年,公粮免了,舅妈带头不养猪,缩减了水稻种植面积,把地租给种木耳的村户,更多心力花在杉木林改种的油茶林上,已经开始有收成。
虽然表舅下岗,少了一份稳定收入,但说实话,几年不涨的工资在家里收入比重早已日渐式微,家里的境况并没有受下岗影响太多。
舅妈说,家里的活她也忙不过来,表舅不用上班,正好有时间搭把手,合力把油茶林打理起来,钱景可观,定不比在电站领几块工资差。
可是没了工作的表舅,却就此一蹶不振。
上头有哥哥姐姐,他又一直读书,从小家里农活就参与得少。
后来参加工作,干得又是轻松活,没卖过力气,骨子里透着读书人的清高,回到家里抹不开面子,不肯换上粗布衣裳下地干活,整日要么呆在家里等吃等喝,要么穿得干净笔挺到村里闲人聚集的小卖部侃大山,或去牌桌上摸两把……表舅妈累死累活忙不过来,对他不务正业颇有微词,夫妻俩渐生嫌隙。
有时候拌嘴多了,表舅则奚落她妇人之见,目光短浅,每天刨土能有什么出息,他总有一天要东山再起的。
听到这些话,表舅妈每每被气哭,但家里还有两小儿要吃饭上学,她一日不敢懈怠,只能一如既往地一个人扛起家里所有活计和花销。
3、儿女成家,舅妈要离婚后来表哥在县城读了职专,留在城关当汽修工人,表姐去外地读了大专,谈了当地的男朋友。
在舅妈的操持下,两兄妹各自成家,有了着落。
解决了儿女终身大事,手里还有些闲钱,舅妈想在老家盖个楼房,拿着钱跟表舅商量。
表舅却说,以后要去儿女家养老,家里有个老房子落脚就好,花那个代价建楼房做什么?
说着就夺了舅妈手里的钱。
等舅妈思来想去,依然决定盖房子,表舅不干她自己动手。
可要跟他把钱拿回来时,才知道那笔钱早已悉数被表舅当作翻盘本,全部献祭在牌桌上了。
就是那时候,舅妈决定离婚,态度坚决,但遭到了所有亲朋的反对。
舅妈来到表舅家,对家里的贡献是巨大的,特别是表舅下岗后十几年,家里的家务是她在操持,家里管饱的庄稼地和管收入的油茶林是她在打理,家里人际人情往来也是她在张罗。
她是人见人夸的好媳妇、好女人。
人们不仅夸表舅妈人好能干,还说表舅命好,年轻时不用干力气活,人近中年吊儿郎当,却过得比谁都安逸快活。
农村离婚少,尤其是那时候更少。
来劝舅妈的各有说辞,有的劝说谁家过日子没点糟心事,都是熬着熬着过下来的;有的说她年纪也不小了,日夜操劳成了黄脸婆,女人老了没市场,改嫁不见得能嫁给什么好男人,没准还不如表舅呢;有的说都熬到儿女大了,算熬出头了,何必临老闹离婚晚节不保……反对最强烈的,是表哥表姐。
他们对父母的情况心知肚明。
父亲不务正业十几年了,家里全靠母亲撑着,农村人离婚,注定是女人离开村子改嫁,家里一旦少了母亲,就不成样子了。
这个家,不是母亲离不开父亲,而是父亲不能没有母亲,一旦母亲改嫁,父亲这吊儿郎当的德行,他们都招架不住。
况且父母离婚会有多少闲言碎语,他们回村里要担闲言,在各自小家也会没面子。
可任凭亲朋儿女围追堵截,都没能动摇舅妈的决心,众人劝舅妈的时候,清高的表舅气急败坏让她“走了就别想回头”,她这么多年不就靠着油茶林收成膨胀了,眼高于顶瞧不起人,看她离了这片山,能横到哪里去!表舅语气不善,说的倒是实话,农村的地,经营多少年,都是带不走的。
舅妈若执意要离婚,这片能养活全家的油茶林,定然是要撇下的,注定无条件留给表舅。
然而其他人的劝说都是挠痒痒,哪怕一双儿女放话一旦离婚,就不再和母亲往来,舅妈也没真当回事,表舅的态度,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个男人,从曾经的“骄骄子”,到近十几年喊着“东山再起”却破罐子破摔没有一点行动一点担当,她很确信,他这辈子不会改变了。
舅妈一边把新一批油茶籽采摘回来晒干碾成茶油售给商贩,一边把离婚的事进行到底。
走的那天,她把卖茶油新收的钱一分为二,一半留给表舅,一半她带走。
她是留着泪走的,背后是表舅气急败坏地叫嚣声,和一双儿女的责怪声、亲戚的挽留声,还有挤在路旁看热闹的乡亲嘀咕着她狠心抛夫弃子。
表舅妈满脸爬泪,脚步却坚定。
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也是她忍了十几年终于下决心不再忍的结果。
4、离婚后舅妈异乡漂泊早些年为了把茶油卖出好价钱,表舅妈往城里跑过几趟,正是女儿婆家所在的那个小城。
她见过城里的繁华和机会,跟只能刨土靠天吃饭的村里大不一样。
离婚后,她就去了这个城市。
因为一双儿女扬言要和她断绝往来,她到了城里并不找女儿。
最开始没处落脚,她就找包吃包住的,给饭店当洗碗工,当帮厨。
后来租了房子,她还摆过油条摊子,在人来人往的闹市卖过两年早餐。
再后来腻了整天和管理人员捉迷藏,干脆加入一个家政公司,保姆没干多久就考了月嫂证。
做月嫂的第三年,表姐主动联系她,才知道舅妈一直和她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
阔别数年的母女重逢,抱作一团,在又哭又笑泯了恩仇。
重新联系上舅妈的表姐,此时刚生下二胎不久,一儿一女和母亲一个样。
养儿方知父母恩,也是在日夜为儿女操劳的日子里,她逐渐明白一个女人在家里的艰辛,为当年一时意气用事和母亲断绝往来懊恼不已,这才鼓起勇气拨打了母亲的电话。
恢复往来后,表姐邀舅妈住在她家,以后和她一起过日子,舅妈拒绝了。
舅妈这几年虽然到处奔波吃了不少苦,但她能干又节省,找的活还包吃包住,也攒下一笔小钱。
她打算趁还干得动,多赚点傍身钱呢。
舅妈这几年越活越明白,只身一人漂泊的时候,处过几次对象,但都没有结果。
其中有一个都要谈婚论嫁了,奈何对方儿女工作做不通,只许他们无名无分搭伙过日子,代替他们照顾老爹,却死活不让他们领证结婚。
舅妈毫不犹豫撇清了这段没名分的关系。
她在感情上碰过几次壁,渐渐领悟到钱比男人可靠,赚钱的心气更高了。
和女儿重逢后,她打算等攒够了钱,就在女儿家附近买了一套小房子落脚,平日做月嫂赚钱,偶尔有空闲就去女儿家串门。
虽然个人问题始终没着落,但她也不在乎了,素日跟新生儿打交道,让她的生活充满了朝气。
她跟表姐说趁着现在还利索,做自己喜欢的事,多攒点钱才是正道,有伴是锦上添花,没伴也不打紧,至少不用拉一个人拖累自己。
表姐讪讪一笑,听明白“拖累”母亲的那个人,正是她的父亲。
5、离婚后表舅成孤寡老人舅妈离开的这些年,表舅的日子一成不变。
原本,表舅妈留下的油茶林,只要打理好,就足够让表舅丰衣足食了。
可是表舅不谙农事,又懒散惯了,不曾细细体会过昔日舅妈在这片林子里花的心思,以为靠天吃饭容易得很。
结果接手油茶林第一年,油茶树就长了白蚁,原本郁郁葱葱的林子枯萎了大半,杂草野竹也遍地都是,还赶巧是个荒年,枝头没结几颗油茶籽,表舅干脆放任不管。
没几年,这片曾经养活一家人的油茶林就彻底荒废了。
原本,表舅想着身边没人照顾,他去儿子家养老就好。
却没想到自己邋遢又懒惰,到儿子家,不帮忙还挑三拣四,唧唧歪歪,又喜欢去外头摸牌,跟公园跳舞的女人勾勾搭搭,没多久就被儿媳妇赶回老家。
他控诉表哥不孝,不知道管管媳妇孝敬公公,表哥却嘲讽他:“会惯你的人早就被你逼得离婚了!”表舅灰溜溜从城关表哥家回到老家,他的兄嫂已经去城里侄子家过日子,其他昔日一起住在老房子里堂兄弟也都另外建了楼房搬出去住了。
本来他也会有一栋楼房的,可惜被他断送在牌桌上,停留在前妻的构想里。
孤身一人的表舅,只得一个人在老房子里得过且过。
好在表舅那儿山珍丰富,倒适合贪懒的表舅。
长红菇的时节,他会夜里打着手电筒满山爬,赶在人前把红菇采下晒干,镇上赶集的时候拿去卖。
这几年红菇越发昂贵且畅销,好菇一斤能卖到1500甚至更多呢。
表舅名声不好,他的红菇却很受欢迎,因为他懒于谋算,手头的红菇尽是他挨个从山上采回来的,保真绝不掺假,近些年往往都不用上街卖,还没采到手就被人预订光了。
每年山上长红菇,都是表舅最勤快的时候。
让表舅第二勤快的,是山上的冬笋。
村里家家户户都有一片竹林,表舅家的经过舅妈之前开垦,规模更大。
大表舅进城后,他们那片也归表舅管。
表舅管竹林不像其他人家,除草、培土、上肥、砍老竹……所有不能直接看到收成的活,他都不干,老竹多了,他就让村里旁人免费砍去卖。
对这种耗体力的粗活,他是不感兴趣的,卖多少钱也不眼红。
只有每年冬天,冬笋悄悄生长,土地表面出现裂缝的时候,他会荷把锄头上山,将竹林翻一遍又一遍,把躲在土里的冬笋挨个刨出来,换成钱收入口袋。
挖冬笋虽不如采红菇的活轻巧,但胜在量大,且价格娇俏,是表舅难得年年不落的体力活之一。
因为懒散,也不肯干其他辛苦力气活,家里一点田就租给人种木耳换点粮食或钱,舅妈曾经开辟的菜地也荒废了。
离婚后的表舅,就靠采红菇、挖冬笋,和逢年过节儿女给的孝敬钱过日子。
舅妈走后,人情往来没人张罗,亲朋知道表舅的德性也都不大上他家去。
表舅一个人在老房子度日,老房子显得大而空,只有他出入的一间卧室和厨房有点人气,满院子杂草生得及腰也不曾锄过,显得荒废颓靡。
他在家很少开柴火灶,身上穿的也随便邋遢。
口袋有点小钱了,就在小吃店叫两个小菜要一瓶酒,没钱的时候,就用电饭锅煮一锅白粥配咸菜腌笋啥的度日。
偶尔家族有喜事,邀请表舅参加,会有好事者提起舅妈,说可惜这么好一个女人,表舅没留住。
表舅则会猛灌几口酒,然后醉眼朦胧呵呵傻笑,一句话也不接。
至于另娶,表舅近几年已经不再想了,他原是个低物欲的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就很满足。
让他再找个女人花心思照顾,他不肯;再娶个女人照顾他,他又实在没得图,也没有人看得上。
那么,中年离婚,对夫妻俩谁的伤害更大呢?
我认为要从这几点考虑:首先,我认为真正受伤害的是对家里付出更多的那一个。
日夜辛劳为家里付出,最后却没落着一个好结果,徒劳无功还荒废了大好的年纪。
就像我的表舅和舅妈,显然在这段婚姻里,表舅妈是最受累最吃亏的那一个。
她从最开始心疼表舅三班倒,心甘情愿一力承担所有脏活累活苦活,到后来因为表舅落魄又清高没有担当,不得不独自扛着养家糊口和儿女学习、成家一系列重担,再到最后表舅破罐子破摔,她对这个家、对这个男人彻底无望……她在这个家里做最重的活,花最多的心力,当最好的女人,却最终落得一个不得不离婚才能解脱的下场。
尽心尽力的付出,却没有得到应当应分的收获,有什么比徒劳而无功更让人绝望呢?
其次,中年夫妻离婚,真正惨的人,是在婚姻里丧失了生活力的人。
表舅在这段婚姻里占尽便宜,年轻时只管上个班,家里家外的事情一概不管,后来工作不景气了,也不提早另做他想,等丢了工作回到家里,不肯接受现状,舔着一去不复还的风光逃避现实。
在家里负担最重的时候,当家庭的缩头乌龟,外不干农活,内不干家务,也不管儿女教育,也不操心儿女成家的花销,一股脑都抛给舅妈,让她当既主外又主内的超人,还要一并照料他这个大号孩子。
如果这一辈子都能这样安逸过下去,躺平能如此顺遂美满,自然可以说是命好。
可当有一天舅妈半路撂挑子,不再惯他,丧失了生活力的表舅,就成了生活的弃子,沦为最惨的那一个。
他原以为儿女成家了,就算没有老婆,他也有儿女可以依赖养老。
闹离婚时,一双儿女可是站在他这一头,强烈反对舅妈离婚的。
却没想到舅妈走后,女儿娘家都不大回了,年节送的礼常常都是托她哥哥带;儿子有了媳妇也不大管他这个爹,窝在城关过好日子任由老婆对他指桑骂槐,让他不得不一个人灰溜溜回到老房子,过有一顿没一顿的苦日子。
年轻时风光,到了中年,妻离子散,活成全村的笑话,曾经最好面子的表舅,何尝愿意如此呢?
只是他懒散惯了,不肯拼不肯闯,不受儿女待见,只得借口“低物欲”苟且度日罢了。
最后,如果付出得不到回报,及时止损远比僵持耗着来得畅快,一个人也能过得比两个人更精彩。
反观舅妈,虽然离婚后几度另找对象,都不尽人意,可她从来也是不依靠对象生活的,自己一个人在外,凭着勤快的双手,活络的脑子,吃苦的精神,周到的待人处事,一样过得富足自在。
和女儿重新联系后,她也恢复了天伦之乐,不仅外孙儿女跟她亲厚,连孙子也在女儿有意为之下,在视频那头被儿媳妇引导着喊她奶奶。
只有拉不下脸的儿子,在视频外假装大声说话,动不动闯入镜头内又刻意冷着脸,强留着最后的倔强,显得别扭。
舅妈知道她和儿子也就隔着一层窗户纸。
日久见人心,时间长了那股劲消了,但凡是个明眼人也能看明白,表舅和舅妈这段婚姻究竟谁是谁非。
只是舅妈也由着他别扭,绝不主动喊他,有过惯老公惯得不知所谓的惨痛经验后,她很坚定,绝不再惯任何一个男人,哪怕是亲生的儿子。
离婚前,她让丈夫自在度日近30年,无愧于“妻子”身份;她养大儿女,帮他们各自成家,无愧于“母亲”身份。
离婚后,她把自己的日子收拾得清楚明白,也无愧于自己。
因为从未敷衍生活,她一直是磊落坦荡的,理直气壮,从不心虚。
从表舅和舅妈的婚姻故事,我看明白一个道理:伴侣或许会辜负全心付出的我们,但生活不会亏待认真生活的人。
只要热诚拥抱生活,努力奋斗,保持自身的生活力,离婚或许是一件悲伤的事情,但绝不是过不去的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