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中年,最不能缺少的是什么?
我讲一个真实的故事吧。
哪还是我矿山刚下岗的事,我四十來岁,上有老,下有小的。
况且老人还有病。
当时我真的是大脑一片空白,头大了,仿佛是,天塌下来,地陷进去了。
我拿着一纸企业下岗证明,这二十多年的工龄,就被伍仟元活生生给买断了吗?
我望着矿山的一切,浮选车间、尾矿坝、破碎车间,蓝球场,还有办公大楼、还有我住过的职工宿舍,职工食堂,开水灶,哟,这和我相处了二十多年哩,我有望着我常攀爬的秦岭南麓,哪一草一木,还有秦岭山上的药,什么鬼打伞丶威灵仙、野菊花、夏枯草丶…我拿着父亲给我的一夲毛主席语录夲夲大小的商洛地方草药的书,下班之余,在秦岭山满山遍野认,采集,我还在山上锻炼身体…对了,山上还有刘秀撵王莾射的七十道垭口,据说是一箭射到河北晰川呢?
!还有峰火台、凤凰山,这山,雨天云雾缭绕,云涌云舒,晴天时,松柏青翠欲滴,无名鸟儿们竞相争鸣…这里有淳朴的乡民轶事趣闻,隔山过去就是蓝天县城…我难道把这些都留在记忆不成?
我步入中年,我下岗了!我怀揣一颗失落的,无奈的,无助的,无语的,渺茫的心情,迈着一双灌铅的双腿回到州城,我的家。
父母亲知道了,看见我心情沉重,都没有牢叨什么,父亲让母亲做饭,说,娃饿了,烙点馍,烧点大豆稀饭,炒酸菜豆腐粉条,好好让娃吃点。
并叮嘱我,这没啥,只要我娃人身体健健康康的,这就做啥都行。
我觉着自己内疚的不行。
一个男子汉,就这样被社会抛弃了。
我窝在家里过了一星期后,便托熟人在建筑工地上当小工子,只因我在四楼推斗斗车,给大工子运水泥时,车轮子被竹架板夹住,车干一撇,我一个趔趄,尽亏我抱住楼檐口的钢管子,要不,人掉下去,生死难料。
打这后,我在地面干活,谁知道,搂上一个竹架板嗖直下,离我脚一箭之遥。
我觉着自己命大福大,灶火大。
也心惊胆战,就找熟人说了这二件,有惊无险的事后,说我不干了,便领了二个月的辛苦钱。
这后来,干过中介,母亲让我发的买罐罐馍,地点都选好了,说在商中中学付近,我嫌这啰嗦,不整端,便买了一个旧人力三轮车,这期间,车子被贼娃偷过,我有买新的,这三轮车名字叫利民三轮车,新车被州城贼娃偷了三辆呢?
!虽然是铁练子锁车,这练子被铰成节节子…我无奈了,有买一辆狼行天下的蹦蹦车开,搬家,拉活,下车,把丹凤,山阳,洛南县,还有州城大街小巷都跑遍了。
我这人心轻,拉活能搁住(意思是划祘)就拉,也负责任了。
所以活就多了。
我要养活上学的独生儿子,还要顾二老的油盐酱醋茶药,于是,不管春夏秋冬,照常下苦。
我觉着自己是下苦的料,掮装饰材料上料,哪时没有电梯,硬从楼梯上上料。
木工板,三米长的石膏板,四米长的龙肯,一百斤的大白粉…唉,我把苦受咋了,汗水流昨了,往往吃二个干蒸馍,拿杯子接老板的白开水一喝,就是一顿饭了。
有时,咥一碗油泼面。
啥耐实就行。
我浑身到处伤痕累累,腿上小伤不断。
三伏天热的要死,也干,冻天在冷,也去市场揽活。
唉,我常这样子了。
父亲说,娃,想开点吧,别唉声叹气的,一唉三辈穷。
我瞅着父亲,父亲满头白发,满脸皱纹,还鼓励我振作起来。
我点点头,有拿着工作服,出门去下苦了…我如今六十多岁了,想起这段下岗的艰辛日子里的事,我觉着,这也是历史赋予我们广大下岗工人们的一段痛苦的历练,但,我经受住了这种难忘的历练,一路风也过,雨也过,儿子大学毕了业,但,这二十年苦难经历中,我父母亲先后去了哪边,没有享过我的福,这是我的不孝了。
父母亲还要硬撑着,给我照乎我的儿子…过去了,都过去了,我人到中年的艰难时势,似一段过程中的甜酸苦辣,难也是,涩也罢,但,我活到现在了。
大家伙儿说,这容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