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并不等于幸福”你认同这句话吗为什么?

2022-09-03
27 阅读

楼下酱菜园老板娘四十三岁生二胎,躺在待产室里一会疼的死去活来,疼起来就爬下床,抱着肚子哎吆哎吆,疼劲过了就爬上床一秒进入梦乡。

她梦见她躺在自己家里那张红木靠背,雕花刻凤的木床上,靠着三个大背枕正在嗑瓜子,一颗瓜子太硬咬不动,她用拇指食指捏成兰花指,亲手掏出那颗崩牙的瓜子,想看清楚是不是财神爷爷送给她的金瓜子。

这时候感觉眼前迷迷朦朦,看不清东西,心里抱怨灯绳子太远,就把瓜子吸在眼睛上看,突然室内红光一片,满室生辉,感觉啥都是红光附体,就连她的兰花指都有佛光普照,兰花指上那粒瓜子金光灿灿,像瓜子又不像瓜子,再看却又成了一颗老鼠屎。

她又被肚子疼折腾醒来,这次没有翻下床,她潜意识里认为肚子里这东西不是天上的龙也是地里的龙,不是凤凰也是金贵的娘娘,至于老鼠屎她觉得可以忽略,可以截断,就像给老家地里放水,地饱了就堵口子,口子一堵水就流走了。

她老大是儿子,家里条件好就盼望有龙有凤日子圆满,但是生下来却又是一个带把的。

带把的更好,这么大家业就是十个儿子也有得继承,老大儿子忙业务,老大儿媳妇做会计,闲了跑跑分店,这家老店还是老板娘亲自镇店,胖乎乎的她就像佛爷一样迎门而立,站在进门三尺地,笑迷迷的和进店的客人打招呼,拉家常:妹妹,来啦,尝尝新上的笋片,专门高价从高邮请过来的师傅,是咱们榆中产的红笋,红笋生长时间长,个头小产量低,但是浑身都是宝……。

被叫妹妹的人心情很好,虽然老板娘比她小一岁半岁,其实都很享受老板娘叫她妹妹,明知道她把大爷叫大哥,把大妈叫大姐,明知道她把肚子顶到下巴的男人叫帅哥,把隔壁酿皮店的小媳妇叫:凉皮西施,给苟老板抓个凉皮装上。

我在旁边听她让凉皮西施给老客抓凉皮:她家凉皮好吃吗?

老板娘说:特别好吃,好吃的不得了,劲道又绵软,调料是我提供的,凉皮再好调料也要好,你看她家生意多好。

我说:谁家好也没你家好呀!她说:我熬了二十多年了,老大多大这铺子就多大,你不知道我做事,都是花真金白银请师傅,师傅看我诚心诚信待他们,也是临走把不传之秘传给我,我牢记恩人传授,不敢日鬼,不敢哄自己,都是良心二字在督促我,我才有了今天。

说真的,她家的酱菜都是她家自己加工,然后分发到青海到银川,甚至西藏也有她家货流通。

生意大了老店只是个招牌,每天看着人来人往,其实大多数是零买顺带给亲戚朋友送人情,真正的大生意是从产地直接发货,所以老板娘也是放心大胆的生二胎,尤其是梦到佛光后来到世上的这条龙,她和老公请了大师给儿子取名字,取了大名:翟宽。

大名翟宽的意头是:世事万物一宽而地大,一宽而包容万像,一宽而取天下之财……。

但是小名不能叫宽宽,她老公在机关熬了大半辈子,从科员爬到副处,虽然家里钱财也在使暗劲,但他深知为人要低调内敛,做事要深藏不露,才能事半功倍。

他叫儿子虫子,宠溺了叫虫虫,高兴了就喊虫虫娃。

他家老大是一个从小看妈妈从小店做成大铺面,又见妈妈请来匠人,然后好吃好喝好烟好酒招呼着,然后让他爬在屋顶,揭掉白天盖的那层挡板,拿一个小小的望远镜盯着师傅放几袋咸盐,放几斤糖,怎么翻酱缸,怎么封缸,他都拿小本子记着。

再然后他妈妈会说:王师傅呀,你不回家看看起?

师傅知道是他妈妈要打发他走人了,但是师傅还是很有底气:你不做下一缸了?

他妈妈笑嘻嘻的说:做呢,做呢,不做吃啥呢!匠人师傅就知道他的东西被她偷走了,只能吃个哑巴亏,悄悄卷铺盖走人,不过老板娘也算任意,她会给匠人师傅包红包,买车票还会买烧鸡买卤煮亲自开车送到火车站。

所以她的名声都是以正能量在扩散。

她先后开了酱菜园,酱牛肉,景宁烧鸡,每开一个店都是前期半买半送,后期红红火火。

他家财产不知道有多厚实,她老公还是兢兢业业每天穿着那一套领子发白的西服上班,她老大儿子依旧飞来飞去忙着四海一家的生意。

她大儿子媳妇嘴很甜,尤其对这个小十九岁的小叔子:虫虫,想吃啥,嫂子给你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想要啥说。

老板娘更疼这条虫子,虫子在店门口拔人家自行车气门芯,拿刀戳人家摩托车胎,她眼睛盯着虫子在行动,嘴上却给顾客道歉赔小心,然后送酱菜送相应的等价的东西。

这样一来她家客人不讨厌,反倒人传人来的越来越多,有几步路也骑个破车子来买半斤酱菜的,有提个大气球拴在门口树上的,虫子却懒得拔气门芯了。

他开始打游戏,坐在门口头也不抬杀杀杀,偶尔抬一下眼,就能盯住谁多尝了半只鸡爪,几口酱菜。

老板娘更加喜欢的不得了:这孩子有天眼呢,他一天到晚不干正事,但是干起来一点就通,真的是老天爷给我的大恩惠啊。

她开始星星点点给老大儿媳妇说起那个梦,说的时候也要美化加强版一下:我睡的迷迷糊糊,感觉眼前雾蒙蒙的,突然觉得红光满屋,一条小虫子从窗户钻进来,再然后慢慢变大,成了一条小青龙,钻进我肚子,我就生了他。

老板娘千叮嘱万叮嘱:这话千万不能给别人说昂,亲戚朋友这条街上的人都不服气的很,别看都当面恭维,背后说啥的都有。

但是大儿媳妇说给了她娘家妈,她娘家妈的就是楼下八婆的祖师奶。

还有人专门来看这条虫是不是身上长着肉翅膀,肋下长着三撮毛,头上有没有独角……。

人们失望之余又觉得这孩子还在混沌初开时,等到青春期蜕变时是龙是虫才有彰显。

但是有人偷偷摸出虫子后脑勺有一根像脆骨一样滑溜的反骨,时而横着时而竖着,偶尔能摸着,专心摸却像大海捞针。

虫子的处长父亲净了三遍手,烧高香供清水,然后摸儿子的这颗小脑袋,摸着摸着,他心惊胆战,浑身僵硬:朱元璋的反骨横而偏长,魏延的反骨竖而短,这娃儿的反骨两者都兼之,省长还是将军之命气。

虫子因为家庭条件好,上学跟玩似的,屁股后面总有一群孩子跟着给他提书包,给他做作业,给他跑腿给他做护法,混到高中毕业也不用找工作也不用为钱发愁。

他在初中就是游戏里的灭霸,他武器装备横扫一切玩家,游戏里的姐姐妹妹都成了他的至亲至爱,帮至亲买装备,帮至爱买奢侈品,他只要喜欢的都会有诚意付出。

看着六十多岁臃肿矮小的老板娘,每天依旧穿着靓衣花裙子站在进店三尺黄金宝地,进来客人更加嘴甜密舌,更加低头哈腰,只是她家酱菜,卤牛肉和烧鸡价格都要比别家贵三分之一。

那些老主顾来的少了,新主顾来一次不来第二次,加之最近几年各行各业经济压力大,有钱的不敢花了,没钱的更加紧衣缩食了,米面省不了,酱菜烧鸡可以省。

她家生意眼看着日渐,日渐冷淡,老大两口子早就分家转型,老两口守着这条虫守着老店,雇用的人也打发走了,老头子退休后从处长成了酱菜园的老伙计。

只是生意不景气是崩塌式的,产业园维持不下去,关了,酱菜作坊关了,烧鸡还在维持着,好像加入了什么连锁店,吃着过水面。

生意垮了,但是她家底子依旧厚。

虫子不知道家底有多厚,他依然姐姐妹妹打打杀杀,打打杀杀里挥霍着父母的心血,挥霍着自己三十岁的身体。

现在的虫子脖子僵硬,头像乌龟一样卡在脖子上,不能转动,脖子后面就像一块砖顶在那里,肉眼可见的一个硬疙瘩,有人开玩笑说:反骨都连到尾椎骨了。

虫子好像不在意,他每天最舒服的就是不出门能统帅四方,不出门就能被山呼海拥,不出门就能成王称霸。

七十多岁的老板娘缩成了一条青虫的样子,胖乎乎圆鼓鼓,在店里满脸都是笑,挤成疙瘩的笑,就把一张胖脸堆成了一个肉包子。

出了店门,包子的褶子就松弛耷拉下来,又像懒婆娘蒸的死面馒头,透着青灰,又像破皮包子渗着汤汁。

老板娘的眼泪都是在路上流,店里不能流,回家不能流,老头子走了两年了,老头子是被气死的,老头子是焦虑过度说教儿子、被儿子几句话噎死的,具体什么话,老板娘也没说,帮忙去的人说:人都停在那儿了,那个虫子还在打游戏,你说养这个货干啥!老板娘也会说:钱是有,但是怕啊,我活着守着捏着,我死了咋办,我死了咋办,指望老大指望不上,小时候老大还听话孝顺,我看他有钱了心就硬了,眼看弟弟学坏他装作看不见,尤其老大媳妇不是个东西,从国外带游戏机,教唆虫娃打游戏,教唆犯。

老太太依旧穿着过时的哥弟,穿着半高跟鞋,说话依旧是心平气和,该笑的时候笑,该亲热的时候会拉着你的手:小妹妹啊,二十年前见你你这样,你怎么还这样啊,你看我,你看我老求子的不成了。

我抓起刘海给她看:怎么会像二十年前呢,你看我的白头发。

她就哈哈大笑:不是流行奶奶灰吗,我说你怎么没变化,你是越来越洋气了,奶奶灰更让你迷人时尚。

然后她转过头眼睛看着远方,再转过头时脸上有一抹泪痕没擦干,结着薄薄的一层干伽。

谁也不知道她心里有多苦,一辈子精明强干的女人,陪着笑脸攒着财富,用矮小躯体支撑着天大的面子,用毕生哺育着希望,那个或成人或成龙的虫子,就想起自己断水截流截掉了老鼠屎那段定格。

难不成真是一颗老鼠屎?

院子里人就说:钱不能太多,钱太多压不住会生事,你看她家虫子,真成了一条蠕虫,不光败家身体也败掉了,缩脖子、缩手,手像鸡爪子,两只眼睛直勾勾的,没一点人情没一点亲情,不心疼老娘不体谅老娘的心。

也有人说:钱是活水,流到谁家就是谁的,水往低处流,钱往堆堆里凑,她家生意越来越不行了,价格还是死贵,现在满世界是酱菜,南方的甜菜,东北的酸菜,朝鲜族的辣白菜,不是那个老干妈也倒台了吗!她家啊也不全怪她家那条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也该歇一歇了。

也有人说:人一辈子指望儿女有出息,儿女有出息自己苦点累点没啥,儿女没出息辛苦的没底气,更别说是个败家子,别看她家大业大,心里破烦人不踏实。

也有人说:这条虫就是来讨债的,他是早上出生的,早上霞光红不是暴雨就是冰雹,看看成了祸害了吧。

也有人劝老板娘:你年龄大了,自己一个人守着店,一天进来的人不够一桌麻将,那么大店面租出去也比这样强,租出去收房租,你带上钱出去浪起,别管虫子了,看不见心不疼,你说他他不听,说重了劈头盖脸给你一顿训,再别管了,你管不住。

说话的人有多年前捏着虫子脸蛋:这娃有贵气,一看就不是平处卧的。

现在这些人都站着说话,不腰疼,说着远古的话,带着看笑话的味,老板娘当然心里明白,不说她憋的慌,说了她又臊的慌。

她只能听着点头:想开了,再不管了,他死活我都不管了,我没力量管他了。

但是院子里人还是看到年过七十的老板娘,每天站在店里眼睛眼巴巴的望着过来过去的老人、青年。

她依旧给儿子钱,儿子跟她要钱她就哭穷,穷还没哭到最难的时候,儿子那边的电话已经成了忙音。

她心里又难过的无法言说,她知道这个儿子高傲惯了,不到山穷水尽是不会给她低头的,她怕儿子真到了山穷水尽处,没吃没喝,没钱挂机,不知道儿子有多压抑。

老板娘想当然着儿子的难处,电话打过去儿子不接,语音打过去儿子不接,视屏打过去儿子不接。

她的心就咚咚咚狂跳,跳的压不住,越跳越心慌,心慌的啥也干不成,就想一蹦子跳到儿子跟前,但是、但是不知道儿子在那里,在上海还是在云南,在云南还是在云贵……。

老板娘只能舍财免灾,赶快打钱,忘记了昨晚的各种决断,忘记了忘记了自己发过的誓:在不管了,在不管了,他死他活都不管了。

这时间她就希望儿子赶快提钱,赶快收钱,她觉得微信功能真的太好了,转账实在太人性化了,不用跑银行,不用取出来又放进去,实在太人性化了。

她眼睛盯着转账,眼巴巴的等儿子收钱。

然而她家虫子却不动,那条转账没有动态。

她的心就烂了,烂成了一摊呢,提不起来捏不成团,她心揪,心揪的像一颗砸碎了的干核桃。

老板娘出门时依旧半高跟皮鞋,哥弟的套装,七十岁的老太太很努力的挺着她干扁的和肚子持平的胸,她依旧笑,笑的亲切笑着打招呼:大妹子,进来坐会儿,进来坐一会呀。

有时候她站在门口的槐树下,靠着树干砸背:王姐,你也砸一砸,我后心胀吃不下饭,每天这样砸一百下,能吃下饭了。

看着她当年叱咤风云,笑意盈盈中有气场有自信,而如今她的笑是很努力,很心疼的往外挤,全没有当年的那份随意洒脱。

有的只是遮盖不住的软塌塌,提不起来的心灰意冷。

分享至:
管理员

小草

专注人工智能、前沿科技领域报道,致力于为读者带来最新、最深度的科技资讯。

评论 (0)

当前用户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