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过最恶心的工作是什么?
钣金厂学徒!问题不是工作,而是人群,这都过去二十年了想起来我还是恨。
初中毕业后干的一回暑假工,本来想进城见见世面的,还托关系找的,老板开车拉着走了整整三个小时,一路上我就犯嘀咕,这怎么越走越偏,到地方一看好家伙!厂子也是在个农村里,兔子不拉屎的还不如我老家那。
到了才知道,四个车间六个大师傅,打杂的就我老哥一个,那帮人是真能狠下心去,自打我来了,所有脏活累活全推给我干了,其中那个五十多岁的大师傅是老板姐夫,数那老小子最坏。
厂里每次来板材,满满一辆卡车的量,卸车两人一组抬,大师傅们轮班休息着上,他们是流水的,就我是固定的,卸完货都累瘫了,大师傅们喝茶水,也不给我歇口气,紧接又给安排干这干那,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而已,这就拿着当牲口使上了。
干过钣金的都知道,半成品有一个除锈步骤,是把那些焊好的电表箱什么的扔到一个大硝酸池里浸泡,一段时间后捞出来用抹布把铁锈一点点擦下来,这个活大师傅们是不会伸手的,因为太脏太累,他们甚至笑着调侃我是“清洗车间”主任。
成天跟铁家伙打交道,手上胳膊上都是一道道的划伤,曾问老板有没有胶皮手套之类的,我说这硝酸浸到伤口里钻心的疼,老板回答我说“硝酸对人体无害,带手套不利于操作,你就放心的擦吧。
信你个鬼呀,手上的伤明明烂着不收口,可也没办法,农村孩子从小受的教育就是老实本分,就怕听别人说干活偷奸耍滑,别人可能也是吃透了你这点,反正你就干这一个暑假,不往死里用你用谁?
一个月工资钱是四百,早六点上班晚六点下班,哪个大师傅需要我,就站在车间门口扯嗓子喊一句“小X”,我就得扔下手里的活忙不迭跑过去,慢了挨骂,中午大师傅们休息,我得去后厨帮老板的老丈人做午饭,半个多月下来,后背上贴好几块膏药止疼,手上全是创口贴。
身体上的劳累还是其次,怕家里人说做事半途而废,一直咬着牙苦苦坚持,但来自人格上的侮辱实在受不了,那次老板姐夫给零件折弯,他调校好设备之后,他在左我在右,拿着铁片一个一个的塞进去折弯。
正干着,也没留神大师傅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了,突然在我耳边大喊了一句“停下”,紧接着一把把我推了个趔趄,拿着我刚折完的铁片说“你这活是怎么干的?
我当时愣了会儿说“咋了师傅,不是你让这么干的嘛”,大师傅怒气冲冲的说“你看看你折的,你在看看我折的”,说着把两块铁片对比着给我看,其中明显能看出来我折的那片弯面要长两个毫米左右,这样结果会导致这个版件装到箱体上缝隙过大。
其实这个事情责任并不在我,设备两侧他和我的操作位,都是他设定好的尺寸,铁片推进去之后里面会有横挡卡住,这样机械而简单的工作是不会出错的,只有一种出错的可能,就是铁片没有推倒位,那会导致弯面过短,而现在结果是恰恰相反的弯面过长,所以说把责任推给我是完全不成立的。
我那时虽小也明白这其中的道理,这老家伙是想把责任往我头上推,让我背锅,但我还是很克制的跟他讲道理,也强调了我的分析看法。
没想到这老小子硬是不讲理,非说是我把铁片使劲往里推着导致的,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人,当时我也火了,厚道本分不代表可以随便欺负。
我对他说,“你倒是用力往里推推试试,看能不能推过力,要不然你拿铁片在我这个位置上压,你压几个出来,要压出来不这样,我给你们白干一个月,工钱不要了,要你压出来的也是这个尺寸,你就叫我声爹怎么样”?
大师傅一听那火就压不住了,咧着嘴挥拳就要打我,我往后撤了一下,一脚蹬在他肚子上,紧接着我俩人撕扯着从车间一路打到院子里,到底是年纪小点,最后被他压在地上动弹不得,不会他也没讨到好处,被我从地上莫起个铁盒子来,在头上给他狠狠来了两下,还把他脸抓出几道不浅的沟。
后来其他大师傅们闻讯赶来,拉开了我俩,老板问这咋回事,他姐夫各种说我如何操作不当,我也一样据理力争,我还是那句话“设备尺寸是他设定的,现在我同他交换位置操作,真是我的失误工钱不要了,是他的问题高低他得叫我声爹”。
老板阴沉着脸走到设备前,拿着在左右两个位置上各压了几个,仔细对比过之后,把他姐夫叫过去小声说“哎,你看,确实你调的时候两个位置尺寸不一样”这事也就到此为止了,我固然鼻青脸肿,但他姐夫也一样的灰头土脸的,我那时只是个十五六的孩子,也没那个本事主张要他们怎么样,向老板要了我的工资,我当天就离开了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