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父偃为什么被诛九族?如何评价他的功过?
首先,西汉刑制上并无“诛九族”之刑,顶天的“大辟之刑”也就是“诛三族”而已,比如汉初的韩信、彭越二王就曾遭受过此种刑罚;而且由于是刑过于残忍,吕后主政时还曾下令“废除之”。
因此,主父偃不可能被“诛九族”,史书对此的描述十分精确,说其是被“族杀”,而主父偃的真正死因,竟是缘于一桩亲事。
主父偃约出生于汉文帝末年,是“齐国临淄人”,少年时代即专心于“长短纵横之术”,梦想着成为苏秦、张仪那样的纵横家。
然而,人到中年时,主父偃恍然大悟,这种学问已然与武帝时代“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时代氛围相悖,于是又转而向儒(“晚乃学易、春秋、百家之言”),并以此混迹于齐国“儒林”,但不知什么原因,大家都不怎么待见他,甚至于打压排挤他。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眼见齐国不容,主父偃便开始了自己的周游诸侯之旅,先后混迹于燕、赵、中山诸国。
可悲催的是,就连这些诸侯国也不待见他,以致于生活窘迫,“甚困”。
这可如何是好呢?
主父偃还有“活路”吗?
也只余长安这一条路。
元光元年(前134年),主父偃找到一个叫“卫将军”的老乡兼武帝侍卫,拜托他在刘彻面前为自己美言。
或许是卫将军级别不够,虽然其在皇帝面前数次提及主父偃,可武帝并未觉得主父偃有什么过人之处,“上不省”。
时间久了,主父偃在长安的日子愈发窘迫起来,“资用乏”,再这么下去,吃饭都成问题。
主父偃一琢磨,别人靠不住,还是自己上吧。
于是一天早上,主父偃便跑至“阙下”给刘彻上书。
上书之后,便一直焦急地等在宫门外,这一等就是一天,从早上挨到夜幕……真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就在当晚,武帝竟然召见了他,并拜其为“郎中”——原来主父偃上书中关于对匈作战的意见,很合武帝心意。
再之后,主父偃便逐渐受宠起来:偃数上疏言事,迁谒者,中郎,中大夫。
岁中四迁——《汉书•主父偃传》历史上的诸多臣子皆如是,一旦受宠,就很容易骄横起来,主父偃也不例外,以致于朝中大臣“皆畏其口,赂遗累千金”。
对此,主父偃有些飘飘然,竟打起齐王刘次昌的主意来……主父偃之死公元前124年,主父偃宴请侍奉皇太后王娡的大太监徐甲,并对他讲:“您若是能将修成君的女儿嫁与齐王,能否让他把爱女也收了?
……”—席话说得徐甲有点懵,但后面还是答应下来。
修成君金俗是汉武帝刘彻“同母异父”的姐姐。
想当初,王娡未入宫时,就已与一个叫“金大孙”的平民婚配,并诞下了女儿金俗。
然而,在母亲臧儿的逼迫下,更为了追求荣华富贵,王娡被送往了“太子宫”。
这导致其不得不与金大孙离异,且与女儿断了往来。
公元前141年,王娡与景帝刘启之子刘彻嗣位,是为汉武帝。
而刘彻嗣位不久,宠臣韩嫣就“突然”告诉刘彻,说他有这么一个姐姐在世——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突然”之事?
想必是王娡在晋升“皇太后”后,荣宠至尊,遂惦念起沦落民间的长女来,心下“怜之” ,便让韩嫣说与武帝,无非是想看看皇帝的态度再行定夺罢了。
刘彻听说自己有这么一个姐姐后,十分高兴,立即派人将其寻到,接入后宫与母后团圆,并于是年封其为“修成君”,赏赐无数。
其时,金俗已育有一女一儿。
时光荏苒,金俗之女娥儿慢慢长大,王娡为了补尝金俗,便寻思着为外孙女寻一门好亲事,“欲嫁之于诸侯”。
见此,徐甲(籍贯:齐国)便建议王娡将其许配给齐王刘次昌为后。
在汉的诸侯国里,齐国算是比较强大的,而且齐王刘次昌不过十五六岁年纪,风华正茂,年龄正配,因此王娡表示了赞同,并令徐甲前往齐国“游说”。
真真是无巧不成史!主父偃听说此事后,便设宴款待徐甲,指望他在说服齐国以后,也将爱女嫁与齐王,共享富贵——说实话,让自己的闺女去给人家做妾,我都感觉其为人可耻。
又是老乡,又是武帝宠臣,又是金钱贿赂,徐甲怎好不依呢?
便应允下来。
或许,在徐主父二人眼中,此事已是十拿九稳,定能够马到功成,毕竟,人家王娡是皇太后,你齐国还能不给太后面子吗?
唉~,他们还真碰到了硬茬!刘次昌是汉高祖刘邦长子刘肥之玄孙,其嗣位齐王时,年纪尚小,便一切交由母亲纪太后主持了。
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为了确保齐国的基业落到自家人手中,纪太后硬是要儿子娶了表妹纪氏(纪太后弟弟之女)为“后”。
这其实也没什么,古代表兄妹之间婚配的不在少数,只是纪太后接下来的处理就比较过分了。
虽然迎娶了纪氏,但刘次昌却并不喜欢她,“王不爱”,反而与王宫里的其他女人“私通”。
这可气坏了纪太后,一怒之下,竟将刘次昌的亲姐姐——“纪翁主”给送了进去。
刘次昌一看,母亲硬逼,不睡不行,遂“与其姊翁主奸”。
现在,齐王后宫里的破事就已经令到纪太后烦闷了,你还来给我儿子提亲?
听明徐甲的来意后,纪太后表示了拒绝,并口出恶言:“我儿有后,后宫俱全,再说你徐甲算什么东西?
穷鬼一个,当个太监,就敢来乱我家事!主父偃又是什么东西?
还敢把自己的女儿往王宫里送……”话说到这个份上,这个事就没法继续了,只得做罢。
俗话说,做人要有“口德”,不然,口出恶言,终会给自己带来祸害!纪太后之言,徐甲不敢如实禀报王太后,却添油加醋地讲给了主父偃。
主父偃气地直哆嗦,自思必报此仇,“由此与齐有隙”。
说报就报!不久,主父偃一纸诉状告到了刘彻那里,告发了刘次昌弟姐乱伦一事。
武帝听后大怒,并任命主父偃为“齐相”,去齐国勘察此事。
你说,这个事交给主父偃去办,刘次昌还能有好么?
最终,刘次昌小小年纪竟被逼到“饮药自杀”……细细想来,为刘次昌感到不值。
如若他能迎娶娥儿为后,就可以交好于皇太后;再纳主父偃之女为妾,又能交好于主父偃,这有什么不好的呢?
这不明摆着“买一赠一”吗?
可能纪太后担心,如此一来,王宫就不是她女儿说了算吧?
可担心归担心,做人还是要面对现实的压力,该屈服时你就得屈服。
再者,即便你不同意,也别硬刚啊。
又何必恶言相向呢?
委婉拒绝不就行了。
如此可见纪太后情商之低。
说来说去,这就是一种权衡,是大利与大害的取舍问题,而纪太后却放弃了大利选择了大害。
民谚曰:“蟑螂捕蝉,黄雀在后”。
谁能想到,就在主父偃担任齐相赶赴齐国之际,有人一纸诉状便递到了皇帝手中,告发其收受贿赂之罪——“告偃受诸候金,以故诸候子多以得封者。
”只是刘彻当时按下未理。
现在,加上齐王刘次昌的自杀身亡,竟致武帝怀疑是主父偃逼死了他,便下令“有司”调查主父偃了。
最终,主父偃交待,受贿是真,但却矢口否认是自己逼死了刘次昌——当然不能承认,这可是大罪。
见此,武帝便想网开一面,放主父偃一条生路了,“欲勿诛”,不料丞相公孙弘却站出来反对:“齐王自杀无后,国除为郡,入汉,偃本首恶,非诛偃无以谢天下。
”可能大家不知道,当朝丞相公孙弘是主父偃的老乡,也是齐国人。
身为老乡本应相互照顾,可公孙弘却要置主父偃于死地?
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主父偃为人处世上的一些问题。
至此,见大臣执著,若不处理主父偃就难以服众,刘彻便不再坚持,“乃遂族偃”。
得,主父偃就这样失去了身家性命。
主父偃之功主父偃生前建言很多,于后世影响最大者莫过于“推恩令”,只不过这个政策最后也是不了了之了。
公元前127年,主父偃向汉武帝建议执行“推恩令”:古者诸候不过百里,强弱之形易制。
今诸候或连城数十,地方千里,缓则骄奢,易为淫乱,急则阻其强而合从以逆京师。
以法割削之,则逆节萌起,前日晁错是也。
今诸候子弟或十数,而嫡嗣代立,馀虽骨肉,无尺地之封,则仁孝之道不宣。
原陛下令诸候得推恩分子弟,以地候之,彼人人喜得所愿;上以德施,实分其国,不削而稍弱矣。
从内容上看,“推恩令”的目地有二:一是削弱诸候。
这主要是汲取“七国之乱”的教训。
汉初,刘邦除分封了以韩信、彭越为首的八大异姓诸候王外,还对刘氏子孙进行了分封,比如刘肥被拜齐王,“以胶东、胶西、临淄、济北、博阳、城阳郡七十三郡立之”,“诸民能齐言者皆以与齐”。
但这种分封的缺陷也很大,即只规定了诸候国的权利,却未规定其义务,比如各诸候国的“食邑”均归己所有,不必向中央纳贡。
当然,这样的制度设计有他的无奈之处,比如“异姓”诸侯王们就不是真心臣服于“汉”,而是更愿成为“先秦六国”时期那样独立的国家。
因此,“汉”与这些“异姓”诸候国之间的矛盾必然逐步加深,“削藩”便首先指向了他们,结果导致了诸候王叛乱,比如淮南王英布之乱,燕王卢绾之反等。
异姓诸侯王叛乱平定以后,接下来就应该对刘氏诸候王进行限制,但遗憾的是,汉庭并没有这个动作,或者说压根就没有这个意识,而是任由其做大做强。
这种状况在汉景帝年间达到顶峰,以吴楚为首的诸候国们终成“尾大不掉”之势,对汉王朝的长治久安形成巨大威胁。
就此,谋臣晁错建议刘启削藩,说我们现在削藩,吴楚会反;不削,他们也会反。
“削之,其反亟,祸小;不削,反迟,祸大。
”刘启以为然,遂下诏削藩,并由此而引爆“七国之乱”。
虽然“七国之乱”历时三月就被扑灭,但依然对汉朝的统治造成了较大伤害。
现在实行“推恩令”,本质上是将大诸候变成小诸候,小诸候变“了诸候”,其力量也就自然削减了。
二便是宣扬“仁孝之道”,不必细述。
对此,武帝表示赞同,遂与是年下诏:诸候王或欲推私恩分子弟邑者,令各条上,朕且临定其号名。
这个政策执行以后效果显著,影响深远,刘氏诸候王的势力遭到削弱,之后两汉的王朝史上也再无吴楚这般强大的诸候国存在了。
但不利的方面也有,比如西汉末年王莽篡汉时,就已无诸候可对其进行钳制,也逼到以刘秀为首的刘氏子孙,不得不依赖“绿林”“赤眉”这样邪恶的起义军队伍,才得以光复汉室。
那么,明明是很好的政策,为何后来会不了了之呢?
首先,“推恩令”的审批者是谁?
是武帝。
这意味着刘彻要处理来自全国各地要求分封的奏折。
可想而知,对于自己的土地食邑如何分配,各诸候王都要有令皇帝满意的方案。
不然,皇帝一个不同意,你还得再策划,再解释。
这一策划一解释事就多了,比如大儿子分多少,二儿子分多少等等乱七八糟的“破事”,就都来了。
常言道:“清官难断家务事”!单凭武帝一人,他哪里有那么多的精力呢?
可这些人又都是皇亲国戚,外人不好插手,于是乎,武帝自己忙个半死,还不一定落好。
其次,谁去监督?
理论上讲,既然是国家要求,那么国家就得安排足够多的人员去监督。
问题是,这些监察人员从哪里出呢?
中央还是地方?
要不要给人家发俸禄?
这恐怕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并且土地资源有限,无法增长,到后面必然会出现逾分逾少逾加难分的局面,你再安排人监督的话,这个成本就会变得非常之高。
最后,上面已提及主父偃收受诸候国贿赂以求分封一事。
如此看来,主父偃上书“推恩令”,先利己而后利国,已有“公器私用”之嫌,有点“忽悠”武帝之意了。
刘彻不是傻瓜,之后对于诸候国分封之事便不再那么上心了。
因此,随着时间推移,“推恩令”也就不了了之了,不过,由于前期的执行已经造成了“藩国始分、子弟毕候”的格局,其历史意义便不容忽视了,也使得主父偃成为“功大于过”的历史存在。
参考:《资治通鉴》、《汉书》(网图、侵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