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时候家里最穷的时候有多穷？
我七十年代初出生在渭北一个小山村，为了借到5毛钱的学费，母亲连夜走了四十多里山路。
母亲六十年代末刚嫁到我们家时，高兴地发现，房子里竟然还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这在农村也算是个大件了。
等三天回门回来后，发现那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已不见踪影，问父亲才知道，那是借别人家的，结婚时摆两天，用完已还给别人了。
这就是当时我们的家，用“家图四璧”来形容再合适不过了。
曾经有这样几句顺口溜来形容我们村，“挣死挣活不给王砭人干活，不是人背就是驴驮，不是上原就是过河”。
那时候父母亲整天在生产队劳作，可到年终分粮时，父亲能扛回来一口袋麦子来已经是非常不错的，这就是我们一家五口人一年的粮食。
小时候的记忆只有一个字“饿”，没啥可吃的。
许多电视演过去六七十年代的农村，家里穷得只能啃包谷面窝窝头，实际上，我们家穷得连包谷面窝窝头有时都没有。
那时候农村就两顿饭，白面几乎没有，玉米面是主食，上顿吃了下顿继续吃。
如果早上是玉米搅团的话，那么下午就是煎搅团，或者早上吃昨天剩下的煎搅团，下午就重新做搅团，大米、白面是不可能有的。
记得我一个堂哥因整天吃搅团，实在是不想吃，但又没有办法。
一天中午又是吃搅团，他用筷子夹了一块搅团放在嘴里，一边用手顺脖子向下捋，一边自语道：“你给人咽，你给人咽”。
现在每每想起这个情景，既好笑，又感觉心酸。
我到了上学的年龄，可家里却没有钱给我去报名，看着和我同龄的小朋友们都去学堂读书了，我就跟着他们站在窗外向里看，听着教室里朗朗的读书声，我心想，什么时候我也可以坐到教室里和他们一样。
后来，母亲看我这样也不是个办法，自己一辈子没有上过学，大字不识一个，总不能让我也当个睁眼的瞎子，于是她狠下心来，将家里的一些破烂卖了五毛钱，终于把我送到了学校。
那时，学校是五毛钱的课本费，五毛钱的学费，但母亲身上总共只有五毛，所以只能先交了课本费，让我拿到了书，然后那五毛学费只能是先欠着。
当时欠着学费或者课本费的学生大概有十来个，班主任老师每天早上都要把欠着学费或课本费的学生名字念一遍，目的就是催促大家尽快向家长要学费。
这种办法的确非常管用，过了大概快一个月时间左右，欠钱的学生越来越少了。
又过了一个月左右，那天班主任念到名字时，只剩下我一个人。
现在就我一个人欠着学费了。
当班主任念到我的名字时，我的脸红得发烧，恨不得找一个缝钻下去。
班主任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我知道，再这样每天念下去，我非得丢人死不可。
有一天，班主任再次念到我名字的时候，我幼小的心灵哪能承受了如此打击，一下子背着书包哭着跑出教室，跑回了家。
“妈，我不念书了”，我哭着向正在做饭的母亲喊道。
当母亲知道我哭着不上学的原因后，她无助地流下了眼泪。
她小时候因为要照看大舅大姨而没有上过一天学，深知没有知识、没有文化的苦处。
可拿什么去供我上学呀。
虽然只有五毛，但现在她身上一毛都没有。
母亲领着我来到了班主任的办公室，低低地声音对着班主任说道“能不能再宽限几天，让娃先念书，我一定想办法把学费给交了”。
班主任面露难色地说道“唉，你不知道呢，为这五毛钱，我不知道和学校说了多少好话，我也没有办法呀，我理解你家的情况，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母亲在班主任的办公室里拘蹙地停了有十几分钟，她像一个犯了错误的孩子一样，不知该如何是好。
该向谁去借钱呢？
是呀，村子里能借的人家都快让她借遍了，父亲的记帐本上密密麻麻地记满了借的账，张三家一毛，李四家三毛，王五家两毛等。
思来想去，母亲决定去外婆家求救。
她难为情地对班主任说，让娃先去上课，她保证明天早上把学费交上。
回到家，母亲匆忙把饭做好，顾不上吃一口，就急忙向外婆家走去。
从我们家到外婆家大概有十四五里山路，母亲靠着双脚，一步一步走到了外婆家。
外婆家也没有多余的钱，但外婆和外爷知道情况后，又跑到了邻居家借了两毛钱，才凑够了五毛。
借到钱，母亲顾不上在外婆家吃饭，就急忙又走了十几里山路，在天黑之前赶到了家。
后来，随着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实行，先是家里打得粮食够吃了，然后父亲承包了村里的磨面坊，每日辛勤劳动，家里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了。
不经当年生活苦，不知今天生活甜。
那段令人难忘的贫穷苦难岁月，永不磨灭，更让我们倍加珍惜现在的美好时光了。
